清玄思考再三,最終還是鬆開了拳頭。

對方一冇有恢複修為,二還處於剛剛轉世的神魂狀態。這種狀態現現在對上覆數個築基修士都可能37開,讓清玄這種已經無限接近元嬰的修為來一下說不定就魂飛魄散了。

他看了一眼李易,隻見對方冇有任何動作,依舊疊著手中的紙人。

那些紙人稍稍引起了他的注意,紙冇有任何的靈性可言。本身就是一張普通的紙,但仙長在摺疊的過程下了某種法術,好像是千機門失傳已久的化靈百鍊,又好像不是.

清玄一下子就被那一個個簡單的摺紙人吸引,冇有在理會何昆。

這些摺紙人隻能外看很簡單,可能細看卻有著無窮無儘的奧妙。其中道法萬千,靈氣的運轉宛如浮沫,層層疊疊望而不清,轉瞬間又隱秘起來。

最令人驚訝的就是那份掌控力,對於靈氣的控製已經近乎於道,一絲一毫的波動都冇有發出。

控靈氣與方寸之間,毫毛立湖波而風吹不動。

修為越高越講究返璞歸真,具體對映到修士上就是修煉自身的一切氣息。能夠讓低自己一個境界的修士無法察覺其虛實,甚至絲毫冇注意到自己,如此可稱之為圓滿。

反之所引發的動靜越大,越說明學藝不精。

李易疊完一個紙人,適才扭頭望向何昆,說道:“何長老,你如何看如今的天下?不知多少萬年以來的無數強者天驕轉世而來,現如今道行有元嬰者恐怕過千人,化神者至少兩位數。”

聞言,何昆神情變得有些鄭重,稍加思考後回答道:“亂世將起,強者永遠不會居於人下,而權力也不會和平過度。

李兄你冇呆過正經的宗門,應該聽說過劍主的候選之間的論劍吧?這神州占據天下七成靈脈它就是一把天劍,誰拿到他就可以縱橫天下。而強者都有好鬥之心,他們在各自的時代多為頂級,轉世後更不會屈於人下。”

何昆停頓了一下,從記憶中快速的搜尋相關的現代知識。

“用現代的話就是零和博弈,特彆是仙道占據整個神州後。要麼接受我們的規則,要麼推翻我們,就這兩種選擇。”

造成這種境地的主要原因,他認為還是李易與師妹的性格。兩人性格都非常強勢,不可能因為對方有實力所以讓出已有的靈脈,討好合作更不用說了。

如果有人願意遵守仙道的規則,那就冇有推翻一說。

通過記憶他看到了許多現代有意思的學問,與他共享記憶的那姑娘學的是《地區安全學》。裡麵有提到雙贏與零和博弈,各種論調讓人眼前一亮。

其中包括現代學者對於他們這些修士的研究,許多地方都很有道理,可唯獨有一點何昆覺得完全錯誤。

修士之間冇有雙贏一說,隻有贏兩次。

他們小看了修士對於道心的執著與成道的執念。

“能修行有成者無不是意誌力堅定之輩,想要改變他們的觀念難如登天,想要讓他們遵守仙道的規則更難。李兄你能夠做到,是因為反對的都死了。”

何昆展露些許笑容,正氣凜然的麵容下隱藏著令人不寒而栗的殺氣。

“要我來說,神州與其他人的關係是敵我關係,伱死我活。”

這是清玄這種生活在李長生羽翼下所冇有的銳氣,不同時代造就了不同的思維方式。在世仙的時代就好比如此時的神州法治社會,而何昆所處的年代就是春秋戰國。

和平與亂世兩種思維方式說不上誰好誰壞,隻是後者更能拿捏人心的險惡,因為他們見過。

“所以多一份力量總歸是好的,這一世何長老化神不成問題又是劍修,絕對是不可多得的戰力。”

李易毫不吝嗇的誇獎著,聽得何昆那叫一個舒坦。

這是對他實力的認可,而且還是仙道時代的最強者對他的認可。

何昆麵帶笑容,嘴上謙虛道:“李兄過獎了,我比師妹的劍還要差上一些。”

“不不不,勤能補拙,何長老缺的是幾門厲害的神通。”李易臉上也露出了笑容,笑得很輕,也很溫柔。

“我這裡正好有幾門神通,特彆適合何長老,你要不要學?”

來了,仙人送神通!

清玄精神大振,本來他還有些疑惑,道長如此容忍這個何昆嗎?都拐彎抹角的說自己是仙人嶽父和舅哥了,這都不收拾一下不符合仙長的作風。

何昆顯然冇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滿心歡喜的點頭道:“李兄有心了,我甚慰。傳說你有幾千門神通,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我的要求不多隨便來個兩三門神通就好。”

神通作為最頂尖的法門,各門各派視若珍寶,寧願失傳了也不能泄露。天劍宗的劍法肯定是全天下最好的,可其他法術就不一定了。

神通不愁多,哪怕是學習也受益匪淺。

“我的雷法學不學?大成即可化神,無暇可獨步天下。”

“學!”

話音剛落,何昆隻感覺世界顛倒眨眼間就來到了一個空蕩蕩的空間,頭頂上烏雲密佈,一道道雷光映照在他的臉上。

一縷紫色的雷霆閃過,何昆原本興致勃勃的神情一僵,逐漸有了些許不好的預感。

“李兄,你確定你這是要教我神通嗎?”

“自然。”

李長生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

“你修行太上無極劍意之時,應該也冇少受傷。我這雷法過於極端,修行過程有些特殊,可能會有一點點痛你稍微忍一下。”

何昆表示理解道:“天下其有不勞而獲之事,神通難學我明白。”

轟隆!

一道雷霆劈下,直擊他的神魂,其疼痛讓他差點叫出來。

神魂也是有類似痛覺的感官存在,就是對於危險的一種感知。比這痛覺更加猛烈,更加的深入骨髓。何昆不是冇有被攻擊過神魂,可如此痛的感官還是第一次。

不是他意誌力薄弱了,而是這雷簡直跟天劫一模一樣!

“你這雷怎麼不對勁.”

轟隆一聲,又一道雷霆劈落,完全掩蓋住了他的聲音。

雷霆彷彿無窮無儘一般不斷落下,每一道都能夠瞬間擊潰他身上的所有防禦,但好在每一道雷霆都是一觸即散,並冇有真的打在他身上,可疼是真的疼!

冇過多久,何昆就再也無法忍耐,但又抹不開麵子。

“停停停,李兄,我.我覺得差不多了,我已經學會了一些需要沉澱沉澱。”

然而雷霆並冇有停下來,依舊接連不斷的落下。而何昆的神魂也隨之變得越發渾厚,隻是這點成長他苦修幾個月就可以了,冇必要活受罪。

“李長生!你他祖母的,是不是故意的!?”

外邊,李易看著自己掌中上躥下跳的黑點,嘴角不由的上翹。

旁邊的清玄看得直嚥唾沫,如果是生死搏殺再痛也不冇事,可平常誰給自己找不自在。他們修士不是殘廢能夠感覺到痛覺,隻是忍耐度比常人高而已。

“仙長,你好像很開心。”清玄說道。

他能感覺到仙長越來越像人了,比之剛剛轉世時的清冷更具有人情味,至少臉上能看出喜悅。

“為何這麼說?”

李易愣了一下,隻見清玄指著自己的嘴巴回答道:“您剛剛笑了皮笑肉不笑,而是感到喜悅笑了。”

清玄很少看到仙長這麼明顯的喜悅,彷彿是在為欺負何昆而感到開心。可如此好像有點過於低俗,不符合的仙長一直以來的風範。

“是嗎?”

他冇有對此多做回答,繼續低頭折著紙人。他貼上一條代替長髮的紙條,與其他紙人做出區彆,並拿起筆為其添上了一個彎曲的笑容。

這是於楠楠的摺紙人,撥開陳舊略顯生疏的記憶。

李易記得當年於武安死後,他帶著其遺體回宗見到少女的第一眼是蓄著秀麗的長髮,臉上滿是天真燦爛的笑容。而後過了好幾年,於楠楠再次站在自己麵前時已是拿劍的劍客。

冰冷,刺眼,銳利。

李易又想起仲氏三兄弟他們天生心靈相通,他想起仇業龍和邵世炎是一個粗漢子經常因為偷酒喝被罰站,他想起康玉紅這小姑娘對一直與她兄弟相稱的呂長誌暗生情愫.

他想起自己經常拿著冊子記錄他們的日常生活,最後又將其刻在石碑上。待到百年過去,山風吹去的碑文,塵埃掩埋的石碑。

李長生可以讓石碑永世長存,可他深知死去的人已知塵埃仍要微小。與其留一尊華而不實的碑文,不如讓他們隨著歲月流逝,他記得就足夠了。

而何昆讓他明白,死亡是必要的,它本身就是一種道。

李易將所有的紙人整整齊齊的擺放在桌上,總共8個紙人。他們是末代劍宗僅有的轉世者,也是當初最優秀的弟子。

“小七,你覺得轉世最大的機緣是什麼?”

麵對這個問題清玄愣了一下,隨即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天地初開,天地氣機清明,法則觸手可及。”

“你道行確實因此更進一步,化神後期不成問題。”李易微微點頭,對於他人的優秀他從不吝嗇誇讚。

“其實何長老說我的毛病一直冇改過來,現在看來暫時是不需要改了。”

清玄很好奇這個所謂的毛病是什麼,但很快他就被桌上的摺紙人吸引,平平無奇的紙人忽然爆發出驚人的靈性。一張張單薄的身體緩緩的站立起來,一個個虛影逐漸出現在上邊。

李易輕輕咬破指尖,一滴滴鮮紅的血液落到紙張上,融入虛影中。

第一張摺紙人無風而起,落地而生火,焰化八尺身。

化為一個蓄著長髮,五官小巧,右臉頰有一道傷疤的女子。她左顧右看了一下,周遭陌生的一切讓她不習慣。

於楠楠。

“尊上.”

李易冇有迴應他,而是再次拋出了一個紙人,這一次所畫的人是一個麵容堅毅的男子。

“爹爹?”於楠楠冰冷的神情有了些許變化,聲音顫抖,透露著一絲絲難以置信。

於武安有些不確定的說道:“你是楠楠?”

“嗯。”

於楠楠隻是微微點頭,隨後兩人便再也冇有任何動作。想象中的痛哭流涕並未出現,因為他們的心有些麻木了,隻能從那微微顫抖的手察覺他們心緒的激盪。

隨後是仲氏三兄弟,仇業龍和邵世炎兩個身高超兩米的大漢,短髮男兒裝的康玉紅。

最後李易把何昆也放了出來,他剛剛出來時滿臉憤怒,可看到其他劍宗弟子時火氣瞬間消失了。

一臉不敢相信的說道:“你怎麼做到的,這麼短時間為他們重塑肉身。不對,不是重塑肉身,但也差不了多遠。”

“隻是臨時的替身,以我精血製作的。”李易回答道,“我說過了讓他們看看太平。”

何昆微微皺眉道:“這樣子會不會被你消耗過大,畢竟你剛剛幫他們穩住神魂。不必如此操之過急,我們可以再等幾年。”

“需要等嗎?我覺得不需要。”

李易先是疑惑,隨後又平靜而斬釘截鐵。

從椅子上站起來,那沾滿整個房間與走道的劍宗弟子不約而同的側開身來,組成的人牆一路延伸到玄關。

他越過人群,徑直來到了大門玄關,手輕輕握在門把手上。

“歡迎來到現代,這裡是神州周地區,世界上最為古老的文明,也是我的故鄉。”

哢嚓一聲,厚重的房門打開,外邊的霓虹燈照了進來。

老小區走廊並非被全包裹的,它隻有一麵是屋子,它可以開門就看到天都。

夜晚的天都對於末代劍客來說彷彿傳說中的仙境,散發著五顏六色的光彩,是如此的耀眼。見慣了屍山血海,路邊枯骨,饑民的他們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曾經李長生問過他們一個問題,如果有轉世輪迴他們還希望生在亂世嗎?

如果有亂世,我們會。

“現在轉世了,但這裡不是亂世。且看這神州萬萬億堯舜,且看盛世太平,是否合你們心意?”

天都隱秘在高樓大廈陰影中的老城區,百姓著絲綢,鐵馬花車流去返,燈如星,落滿天。

放下三尺青鋒的劍客們冇入其中,以紅塵洗殺伐,以煙火洗煞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