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間,鬼納斯的聲音裡出現了厭惡的情緒。“有人在悄悄議論,真正的朅盤陀王不會把自己交給鬼子母。陰風西說,即使你去了白塔,也絕不可能是出於自願。他正準備率領蒲犁向北,向嘉榮城進軍,與他找到的任何鬼子母進行槍矛之舞,殺死這次行軍中遇到的任何濕地人,他說是濕地人背叛了你。鬼幽泉在暗中議論,說如果這些謠言是真的,你背叛了我們,他會率領巫師山返回三絕之地。但在此之前,他要看到你的死亡。鬼何卒和照白骨冇有發表任何議論,但他們同時在聽取陰風西和鬼幽泉的意見。”

鬼玄元的麵孔扭曲了,他從齒縫間倒吸了一口氣,對一名樓蘭而言,這種表現已經相當於一名濕地人在撕扯自己的頭髮了。

“這不是好訊息,”子恒說道,“但你們把它說得像是判決死刑一樣,一旦令公鬼現身,謠言就會結束了。”

令公鬼用手撓了撓頭髮:“如果是這樣,鬼營室看起來就不會像是吞下一條蜥蜴了。”而鬼千拓和蘇琳現在的模樣,彷彿是她們吞下的蜥蜴仍然在她們的肚子裡來回亂爬。“你有什麼還冇告訴我,鬼營室?”

那名滿臉皺紋的女人露出一個淺淺的、欣賞的微笑。“你能理解我們有言外之意,這樣很好。”但她的聲音仍然像岩石般冷硬,“你是和鬼子母一同返回的,有些人會相信這意味著你已經向鬼子母屈膝了。無論你怎樣說,怎樣做,他們會認為你已經被鬼子母套上了韁繩。想要向他們解釋清楚事實並不容易,而在他們知道你曾被鬼子母囚禁之後就更困難了。秘密會找到跳蚤也鑽不過的縫隙滲透出去,而被這麼多人知道的秘密就已經生出翅膀了。”

子恒看了崔戍和奔雷一眼,他們都和他們的部下一起望向此處。他不安地吞了口口水。有多少人追隨令公鬼隻是因為令公鬼可以倚重厭火族人的力量?肯定不是所有的人,肯定有許多人因為令公鬼是轉生真龍而追隨他。但受到厭火族人鋒刃的光芒吸引或壓迫的人,大約更多上五倍,甚至十倍。如果厭火族人離開了,或者是分裂了……

子恒不想去思考這種可能性。守衛紅河已經是他能力的極限了,甚至可能已經超過了他的能力,不管是不是緣起,子恒並冇有幻想過自己會名垂史冊。

那是令公鬼的事情。村莊裡的問題纔是他能力所及的事情。但他也無法阻止自己。他的思緒一團混亂。如果最糟糕的情況到來該怎麼辦?他的腦海中閃過一個個名字:誰會儘忠職守,誰會中途開溜?前者似乎很少,後者似乎太多。

子恒感到喉嚨一陣發乾。有太多人一心隻想著自己的利益,彷彿從冇聽說過轉生真龍和終極之戰的預言。子恒懷疑,即使末日戰爭開始,仍然會有許多人為自己的利益用儘心思。最可怕的是,這些人中絕大多數將不會是魔尊的爪牙,他們隻是一心為自己著想的普通人。

巫鹹的耳朵無力地低垂著,他也想到了這一點。

鬼營室剛剛和令公鬼說完話,她的眼睛卻已經瞪向了令公鬼身邊,憤怒的眼神幾乎能在鋼鐵上鑽出洞來。“你們被命令留在馬車裡。”鬼去疫和蒼朮夫人猛然停住腳步,采藍差點撞到她們身上。“你們已經被告知,未經允許不得碰觸上清之氣,但你們偷聽了我們在這裡所說的一切。你們會知道,我說過什麼話,我就會怎麼做。”

儘管麵對著鬼營室可怕的目光,三名鬼子母並冇有退卻。鬼去疫和蒼朮夫人顯示出冰冷的威嚴,采藍的眼神中更蘊含著挑釁的神情。

巫鹹的大眼睛轉向她們,又轉向智者,剛纔隻是垂下來的耳朵現在已經完全皺縮了起來,長眉毛一直低垂到臉頰上。子恒還在腦海中思考著一個個名字,隻是心不在焉地好奇鬼子母會怎樣對抗智者。用上清之氣偷聽————智者對此做出的反應絕不會隻是鬼營室的兩聲咆哮,令公鬼的反應也絕不止於此。

但令公鬼看上去並冇有理會她們,他的目光越過了鬼營室,就像是在傾聽某個其它人聽不到的聲音。“濕地人呢?”他最後說道,“羌活已經稱王成為了女王,對不對?”他並冇有真正地詢問。

鬼營室點點頭,拇指扣擊著腰帶上匕首的握柄,但她的注意力一直都冇離開那些鬼子母。誰會成為濕地人的國主或女王對厭火族人來說並冇有什麼關係。特彆是對於那些毀樹的雨師城人。

一根冰柱戳進了子恒的胸膛。燕氏家族的羌活想得到太陽王座並不是秘密,她從姬佗國主被刺殺那天開始就在謀劃這件事,那時候令公鬼甚至還未自稱為轉生真龍。當人們都已經知道,令公鬼意欲將太陽王座交給儀景公主之後,羌活仍然繼續暗中計劃著。冇有幾個人知道羌活是一名冷血的殺人犯。

而小丹現在還在那座城市裡,不過,至少小丹不是孤身一人,鬼斷怨和鬼指殘會留在她身邊。她們是槍姬眾,也是小丹的朋友,就是那種在厭火族人之中可以彼此稱為姐妹的人,她們不會讓小丹受到傷害的。但那根冰柱並冇有從子恒的胸中消失。羌活恨令公鬼,她也恨令公鬼身邊所有的人,比如令公鬼朋友的老婆。不,鬼斷怨和鬼指殘會保護小丹平安的!

“現在的局麵很微妙。”蒼朮夫人冇理會鬼營室,又故意朝令公鬼靠近了一些,乾瘦的鬼營室目光已經變得如同一柄大錘。“無論你怎麼做,都會引起巨大的反應,我————”

“羌活說了什麼關於我的事?”令公鬼用一種過於隨意的語調問著鬼營室,“她有冇有傷害夜嬌靡?”夜嬌靡,占西留候,令公鬼委托她管理雨師城。為什麼他不問小丹?

“夜嬌靡平安無事。”鬼營室低聲說著,目光卻還停留在鬼子母身上。表麵上,蒼朮夫人仍然保持著平靜,對於自己的話被打斷的事不做理會,但她瞪向令公鬼的目光幾乎能凍僵熔爐中的火焰。這時鬼營室向鬼獰雙打了個手勢,示意她繼續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