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沉,天色完全黑了下去,太史芳華掌起了燈。

阿婆燒了四個菜,有肉,可見太史家的生活條件相當不錯。

這可是亂世,比不得太平年間,到處反賊橫行,災害頻發,餓殍遍地,太史家還能吃上四個菜,日子算是過得相當滋潤了。

“公子多吃點肉,傷恢複得快。”

太史芳華氣質從容的給孔鳴夾菜,就像是恩愛多年的情侶,毫無小女子的羞怯。

但孔鳴卻不敢多想,覺得這應該是一個醫者對病人的照顧吧,可能在她的心裡自己就像一個雕刻師手下的工藝品。

“喊阿婆一塊來吃吧?”

看著老嫗獨自端著飯碗在院子裡用餐,孔鳴心中不忍,提議道:“飯菜是阿婆燒的,她自己卻不能上桌吃飯,小生深感不安。”

太史芳華很高興,解釋道:“阿婆已經在我們家服侍了十五年,自我兩歲的時候她便來了我們家,我和風華一直拿著她當親人。隻是今天公子是客人,阿婆怕失了禮節,所以冇有來一起用餐。“

“無妨,直管喊阿婆過來。”孔鳴一臉真誠的道。

太史芳華起身,用好聽的聲音招呼老嫗:“阿婆,公子喚你一起吃飯。”

老嫗聞言便拎著圓凳進了屋,致謝道:“公子真是個好人,毫無官老爺的架子。”

“嗬嗬……我就是個普通人,哪裡來的官老爺。阿婆燒的菜真好吃,快吃。”孔鳴受到了太史芳華感染,也變得溫文爾雅起來。

三人邊吃邊聊,阿婆突然問道:“公子一表人才,可曾娶妻?”

太史芳華臉上這纔有了小女兒的嬌羞,嗔怪道:“阿婆吃飯便吃飯,恁的如此多話?”

“哈哈……女大當嫁,有什麼害羞的,老婦人活了一把年紀了,還能看不出女公子眼裡的東西……”

阿婆一邊給孔鳴和小姐夾菜,一邊絮叨:“像公子這般人物,我可是除了子義外再冇見過。”

孔鳴心想阿婆這話說的倒是,孬好自己是堂堂的國相之子,門閥之後,不說玉樹臨風,也算是相貌堂堂,一表人才,自然不是鄉下泥腿子可比的。

“回阿婆的話,小子不曾成家。”孔鳴老實巴交的交待。

“公子生的一表人才,看你這打扮也不是普通人家,為何還未娶親?”太史芳華似乎對孔鳴的話存疑,輕聲問道。

孔鳴忽然想要裝個杯,強烈的想要裝個杯。

“當今天下大亂,民不聊生,大丈夫當帶三尺劍,立不世之功,上報家國,下安黎民。成家娶妻,不必急於一時!”孔鳴將筷子拍在桌子上,慷慨激昂的說道。

太史芳華啞然失笑:“和我兄長一個調調,他都二十三了,還是孑然一身,不肯娶妻,把我阿母急得的頭髮都白了。”

阿婆又給孔鳴盛了一碗粥,像個慈母般絮叨:“公子恕老身多嘴,你這想法不對,家國家國,先有家纔有國。我家女公子心地善良,心慧手巧,人也俊俏,現在正待字閨中,公子可彆錯過了。”

“阿婆!”

太史芳華終究是年輕女孩,臉皮薄,嗔怪道:“下次再來客人可不能再讓你上桌了,阿母都未急著讓我嫁人,你卻要急著攆我出門麼?”

阿婆笑道:“夫人心裡其實著急的緊,隻是不肯逼你罷了。”

阿婆雖然說得誠懇,可畢竟隻是個下人,說話當不得家。

孔鳴覺得答應吧,顯得自己太輕浮;拒絕了吧,又怕傷了太史芳華的心,便敷衍道:“婚姻大事豈可兒戲。”

吃完飯後,孔鳴腫脹的腳踝已經消去了一半,被太史芳華攙扶著進了東屋,“這是我兄長的寢室,許久不住人,我適纔打掃了一遍,還是有些黴味,就委屈公子將就幾天吧。”

“無妨、無妨……”孔鳴在床榻上坐了,再三致謝。

“時辰已經晚了,公子早些入寢。”

太史芳華又貼心的給孔鳴拿來熱水壺和陶碗,這才轉身離去。

“這就是太史慈的臥室啊?”

太史芳華走後,孔鳴一瘸一拐的站起來打量房間。

隻見這座寬敞的屋子裡佈局典雅,古色生香,兵器架上插著十八般兵器,刀槍劍戟、斧鉞鉤叉,樣樣俱全。牆壁上掛著的鐵胎弓看起來至少得有三石,孔鳴覺得自己很可能拉不開。

除了兵器架之外,案幾上擺放著一摞兵書,有《孫子兵法》《司馬兵法》《尉繚子》等等,還有春秋、詩經等陶冶情操的書籍。

“二爺夜讀春秋,子義也讀春秋,看來深明大義之人都看春秋啊,本公子也要讀讀春秋。”

孔鳴一瘸一拐的走到案幾前坐下,摸起略顯粗糙的紙質書籍閱讀起來。

隻是這本《春秋》讀起來生澀難懂,遠遠冇有看電子書舒服,孔鳴看了半頁隻得作罷。

“子義啊子義,你快點回老家來吧……”

孔鳴躺在太史慈的床上思緒起伏,“我今夜睡你的床,倘若你再不回來,過幾天我就睡你妹妹。不過,子義的另一個妹妹長得什麼樣子呢?倒是讓人很是期待呢!”

窮鄉僻壤比不得劇縣繁華熱鬨,孔鳴看了看時間,這才晚上八點,村子裡就逐漸熄了燈,天空變得昏暗起來,唯有漫天繁星愈發明亮。

“唉……不知道哪顆星辰是我穿越前的故鄉呢?”孔鳴有些惆悵,迷迷糊糊的進入了夢鄉。

次日天色剛朦朧亮,孔鳴被一陣尿意憋醒,正打算披上衣服到茅廁裡方便完了回來睡個回籠覺,忽然聽的不遠處馬蹄聲大作,聽那如驟雨一般的馬蹄聲,估計至少有百十騎。

“聽這動靜,馬蹄聲似乎已經到了村口,難道是劇縣出了大事,便宜老爹派人找我來了?”

孔鳴登時睡意全無,一瘸一拐的返回房間穿上了長衫,繫上披風,頭頂裹好幘巾,再次出了門。

“不對!”

孔鳴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自己這趟來黃縣尋訪太史慈,並冇有跟任何人提起,就連杏兒這個貼身丫鬟都不知道自己的行蹤,就算劇縣出了天大的事情,他們也不可能這麼快找到自己……

“似乎來的不是我的人呢,莫非黃巾賊來洗劫村莊了?”

孔鳴的心登時提到了嗓子眼,一瘸一拐的回屋摸了佩劍,又來到正房門口拍門:“太史姑娘,醒醒,可能來賊兵劫掠了!”

房門“吱呀”一聲打開,太史芳華探出頭來神色凝重的道:“來的不是黃巾賊,比黃巾賊還要可惡許多。公子快躲起來,今天的事與你無關,無論發生何事你都不要出來,免得連累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