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間塵土飛揚,使得天空變得昏黃起來。

這支逃難的隊伍綿延了將近二十裡,一直從曠野中延伸到臨淄城下,直到刺史焦和下令關閉城門,纔像被截斷的水流一般斷了後續。

孔鳴在馬上數了一路人頭,這支難民隊伍少說也有三萬多人,倘若能夠全部納入北海郡,至少能夠提供三千左右的兵源,在亂世之中這可是非常寶貴的資源。

曆史上曹操在跟劉備打漢中之戰前就曾經把漢中郡的三十萬人口全部遷徙到了長安,雖然難免有不願意離開的漏網之魚,但至少從戰略上讓劉備的勝利大打折扣。

孔鳴認為亂世之中人口數量纔是根基,地盤次之。有人口可以去擴大地盤,有地盤冇人口,地盤倘若遲早要丟。

城高牆厚的臨淄城四門緊閉,護城河吊橋高高掛起。

城牆上旌旗林立,六千齊國郡兵傾巢出動,全部披盔掛甲登上城牆,迎接即將到來的狂風暴雨。

北方塵土飛揚,號角連天。

孔鳴四人策馬上了一處生長著白楊的高坡,極目遠眺,已經隱約能夠看到黃巾軍的旗幟,震耳欲聾的殺聲在天空迴盪,使得四人胯下的戰馬也不安起來。

“有點嚇人呢!”

海子和陳雀兒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大陣仗,心跳加速,就連呼吸都急促起來。

“這算什麼,充其量十萬黃巾而已!這天下行將大亂,即將進入諸侯割據時期,以後這種大規模的軍事行動就是家常便飯!”

孔鳴在馬上強做鎮定,內心卻深感擔憂。

小規模黃巾一般以攻略縣城為主,隻有張角、張梁在世時曾經攻陷過幾座郡國治所,據說當時攻城的黃巾軍人數超過了二十萬。管亥現在竟然敢直接攻打齊國治所,估計其麾下的兵力冇有十萬估計也有七八萬之眾。

“北海郡的郡兵隻有四千多人,麵對二十倍之敵,倘若被圍的是北海,這仗該如何打?”

孔鳴忍不住把鬢角的青絲薅下來了一根。

就算黃巾軍是烏合之眾,就算大部分都是臨時拿起刀槍的農民,可這畢竟是近十萬人的隊伍,就算麵對十萬頭豬隻怕也會被衝撞的踉踉蹌蹌。

“隻能寄希望於臨淄城裡麵的郡兵拖住管亥了。”孔鳴在心底暗自沉吟。

倘若管亥攻破臨淄,勢必會對齊國形成橫掃之勢,到時候這股黃巾軍再增加個十萬八萬完全不在話下,就像雪球一樣越滾越大,下一個受害的必定是和齊國接壤的北海國。

要知道曆史上的青州黃巾可是號稱百萬,曹操就是在平定了青州黃巾之後收攏了四十萬人,才使得治下的人口數量暴漲,纔有實力與袁紹一決雌雄。

“這可是個機遇啊,可惜我冇有曹孟德的軍事才能!”

望著漫山遍野,蜂擁而至的黃巾軍,孔鳴忍不住發出歎息。

再仔細想想,孔鳴覺得能夠收編這支規模龐大的黃巾軍,除了曹操擁有過人的軍事才能之外,更多的是靠著曹氏集團的軍事實力。

經過諸侯討董的洗禮之後,曹操麾下的軍隊已經成為了精銳之師,更是擁有夏侯惇、夏侯淵、曹仁、曹洪、許褚、典韋等一乾猛將,還有荀彧、戲誌才、程昱等謀士輔佐,可謂文武濟濟,擊敗管亥自然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說到底,打仗還是靠的實力。

除了曹操集團能夠輕鬆擊潰青州黃巾之外,雄踞北方的公孫瓚也曾經憑藉白馬義從這支超級勁旅吊打青州黃巾,將企圖北上會合黑山軍的青州黃巾擊潰,俘獲五六萬人,這才導致青州黃巾繞道兗州,最後被曹操一網打儘。

而孔氏父子麾下目前隻有周倉、武安國兩個武夫曾經在曆史上留下過姓名,這不能不讓孔鳴想起太史慈來。

“搞定管衛後我就去黃縣拜訪太史慈的老母親,但願能夠順利的把太史子義收入麾下。”

又過了半個時辰,青州黃巾的前鋒部隊已經逼近到臨淄城下列陣。

漫山遍野到處都是頭裹黃巾的賊兵,有拿長矛的、有拿樸刀的、甚至還有許多拿著鋤頭、鐮刀的,陣型雜亂無章,但是勝在人多。

鋪天蓋地,密密麻麻,黑壓壓、烏泱泱的就像螞蟻一般向前奔湧,很快就把臨淄城給團團圍住。

管亥雖然統兵能力一般,但人卻不傻,為了防止那些被裹挾的百姓趁亂逃走,將兩千多騎兵分佈在隊伍兩側,這樣可以震懾那些企圖臨陣脫逃的新軍。

而管亥自己則披盔掛甲,胯下飛縱五花馬,手提镔鐵大砍刀,在五百親兵的簇擁下坐鎮中央,背後的“管“字大旗迎風招展,與”蒼天已死,黃天當立”的太平道旗交相輝映。

從孔鳴四人駐馬的山坡,到管亥的帥旗至少還有五六裡路程,憑藉肉眼根本看不到大旗上寫的什麼,但孔鳴卻能看到,因為他掏出了“太平天機”。

“這百倍變焦就是爽啊!”

孔鳴拿著外掛對著滿臉虯髯,虎背熊腰的管亥就是一陣猛拍,差不多拍了幾十張方纔作罷。

宋鐵塔三人對孔鳴的操作已經習以為常,倒冇有大驚小怪,俱都緊張的望著漫山遍野的黃巾賊,為臨淄城捏了一把汗。

“嗚嗚……”

“咚咚……”

悲壯的牛角號響起,轟隆隆的戰鼓擂響,螻蟻一般的黃巾軍開始攻城。

一瞬間殺聲震天,顰鼓動地。

第一波攻城的黃巾軍人數大概在一萬五千左右,分彆從四個方向潮水般湧向城牆,衝在最前麵的頂著盾牌,扛著雲梯,冒著箭雨朝城牆逼近。

城牆上的官兵亂箭齊發,箭矢如雨,射的缺盔少甲的黃巾軍人仰馬翻,死傷無數,鮮血很快就染紅了護城河。

黃巾軍第一波的攻勢很快就被瓦解,拋下了至少三千具屍體狼狽撤退,但守城官兵的箭矢卻也消耗巨大,半個時辰的鏖戰,至少射出了五萬支羽箭。

“太殘酷了!”

海子望著護城河裡漂浮的的屍體,許多幾乎被射成了刺蝟,忍不住想要做嘔。

“這隻怕纔剛剛開始!”

孔鳴擔憂不已,從城牆上隊伍的移動來看,似乎箭矢有點捉襟見肘。

“狗日的地方官員,不知道貪墨了多少錢財!”孔鳴忍不住破口大罵。

臨淄作為齊國的治所,也是青州刺史的駐地,箭矢的儲備量至少應該保持在三十萬支左右,這才一個時辰就告急了嗎?

“大漢朝真是爛透了,上至天子賣官鬻爵,下邊的官員貪墨軍餉,中飽私囊,這江山不易主纔怪了”

孔鳴雖然心中惱怒,但當著三名親兵的麵也冇敢罵出這種大逆不道的話,隻是在心裡狠狠咒罵。

“嗚嗚……”

“咚咚……”

果然,又過了小半個時辰,黃巾軍陣中再次吹起進攻的號角。

這一輪發起進攻的黃巾軍至少有兩萬人,而且質量也勝過第一輪的炮灰。

城牆上的箭矢比第一輪稀疏了許多,這也讓攻城的黃巾軍少了許多忌憚,在震耳欲聾的殺聲中跨過護城河,豎起雲梯,好幾次險些有人登上城頭。

這次鏖戰持續了一個半時辰,直到日薄西山,黃巾軍才鳴金收兵。

由於城牆上射下的箭矢數量銳減,城下的黃巾軍弓箭手已經能夠仰射還擊,一番惡戰下來,雙方互有死傷。

攻城方本來就處在劣勢環境,再加上黃巾軍缺甲少胄,死傷高達七倍於官兵。此輪攻城損兵兩千出頭,齊國守軍也付出了陣亡三百人的代價。

斜陽西沉,天色逐漸昏暗了下去。

黃巾軍也不紮營,就地點燃火把,升起篝火,埋鍋造飯,看這架勢不破臨淄城不肯罷兵。

“公子,彆看了,咱們回北海吧?”

躲在山坡的樹叢中觀看了一下午的惡戰,海子的心裡飄蕩著悲涼的感覺。

僅僅兩個半時辰的功夫,臨淄城下就屍積如山,血流成河,這人命實在是賤如草芥。

“再等等,看看臨淄能不能守得住?而且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我們觀察一下黃巾軍的攻城手段,也好提前做好應對措施。”

孔鳴的心情同樣沉甸甸的,唇亡齒寒,齊國倘若破了,則北海危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