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陽。

不是荊州南陽,是河南南陽魯陽。

此地位於南陽郡。

孫堅一路領軍急行,趕至南陽郡時,袁術親自迎接,在南陽郡外十裡處搭亭,身後三員戰將迎風而立,盔明甲亮。

“公路兄!”

“公路兄啊~”

孫堅任憑大軍在身後緩步而行,自己單人獨騎縱馬向前,一路呼喊著衝到了剛剛搭建好的涼亭下,翻身下馬湊上前來說道:“想甚愚弟了,公路兄。”

“文台!”

袁術與孫堅護捧對方臂膀,親熱非常的說道:“數年不見,又壯碩了啊。”

孫堅笑道:“哈哈哈哈,公路兄哪裡話,我們這些粗人,整日裡在軍營耍石鎖,粗壯的隻是身上精肉而已。”

“對了,公路兄,這次前來,我可是帶了好幾個剛剛招收的廚子,一會讓他們也做幾個菜,好讓公路兄嚐嚐我們長沙的山間野味。”

袁術關心道:“此次前來,可還順利啊?”

孫堅點頭:“還算順利,就是這一路上,見了不少由中原前往荊州逃難的災民,我問過了,說是今年中原又逢大旱?”

“唉。”袁術表情哀怨道:“一言難儘啊。”

孫堅雙手一攤:“這可怎麼辦啊,我急著由荊州出兵,手裡冇糧啊。”

袁術安慰道:“文台放心,文台這一萬五千人的糧草,為兄還出的起,定不會虧待了眾家兄弟。”

此刻,孫堅身後的大軍趕到,程普追上來喊道:“烏程侯,大軍急行多日,人困馬乏,不如安營紮寨,原地休整吧。”

袁術聽見這句話,伸手往身後一指,他那意思是‘這就差十裡便是魯陽了,怎麼不入城’時,程普趕緊衝著袁術施禮:“後將軍,程普眼拙,剛纔冇認出來。”

程普什麼對袁術如此?

實際上不光是程普,孫堅見了袁術都要十分恭敬。

這袁術,少時有俠氣,後來收斂心性被舉為孝廉,一路為官曾多次調任河南尹、虎賁中郎將,絕對不是窩囊廢。何進入京時,他與袁紹是大將軍何進第一批拉攏的對象,後來十常侍殺何進,還是袁術與吳匡合力進攻的皇宮,火燒九龍門。

就這份膽識、氣魄,絕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孫堅連連點頭:“就地紮營!”

他這一句話,算是把命令定下來了,袁術就算是身居高位,也不可能隔著孫堅去指揮人家的軍隊。

袁術還要張口詢問,孫堅卻親密的抓著袁術的手,說道:“公路兄,我的後將軍,一會兒,堅,保證你能吃到與眾不同的小菜,另外,我還給公路兄備下了禮品。”

袁術什麼好東西冇見過,也並不覺著孫堅有什麼其他心思,估計也就是獻寶心切,乾脆不再往下問了。

至於孫堅,他能進南陽郡麼?

南陽郡的張谘,是董卓認命的南陽太守,袁術,同樣也是董卓入京後第一批拉攏的對象,不過是袁術不從,又害怕董卓給他穿小鞋,這才從京城逃亡南陽避禍。眼下你孫堅興兵討董,行軍至南陽,不管你願意不願意,是不是得過張谘這一關?

到那時,無論是在城下打起來,還是入城之後動了刀兵,肯定得發生衝突。這袁術和張谘天天在一個地方生活都不動人家,自己以來就動手,是不是顯得有點多餘了?

長沙軍安營紮寨,孫堅引袁術進入帥帳,擺好了座位後,這才關心的問道:“公路兄這些日子過的可好啊?”

“文台!”

袁術起了一聲高調,就跟要唱似得說道:“為兄……苦啊!”

孫堅趕緊追問:“公路兄,這是怎麼了?”

“文台,你可知南陽張谘?”

“張子議不是董卓任命的南陽太守麼,堅,如何不知。”

“這張谘數次欺辱與我,得知曹操邀請十八路諸侯討董中有我,便四處阻礙收糧,說什麼本將軍乃棄職離京,無權征收糧食,還說如今陛下都對董太師言聽計從,你袁公路憑什麼口不擇言,乾涉太師執政?”

孫堅一聽這話就是假的,張谘是董卓派係不假,可一屆太守敢對你這個四世三公出身、朝廷的後將軍說這麼多亂七八糟的話?是他活膩了,還是你袁公路冇脾氣?你手下的紀靈、雷薄、楊奉都是死人啊?

但,話不能這麼說。

“公路兄,那你為何還要隱忍?”

一般人碰到這句話如何回答?

會說‘為兄惦記討董大業,哪有心思理會一個張谘’,還是會說‘為兄在等一個最佳時機,否則兩軍拚殺起來,不是白白浪費兵勇們的性命麼?’,袁術哪個都冇選!

“就等文台!”

袁術不答覆你,順著話茬給你往下捋:“文台,你豈能看著為兄受辱,坐視不理?”

孫堅聽著這句話,腦子裡立即繃起了十二根神經,連忙回覆道:“兄長勿憂,弟必將手刃此賊!”

“好!”

“好啊!”

袁術哈哈大笑,一副心情舒暢的模樣。

祖茂此刻進入帳內,拱手道:“主公,後將軍,火頭軍以經備好了飯食……”

孫堅揮手道:“快,快端上來給公路兄嚐嚐。”

袁術也問道:“文台,你這是得了何物啊,如此欣喜。”

不多時,手下人捧著一個罐子走了進來,給袁術及身後的三員大將每人到了一碗。

孫堅:“公路兄快嚐嚐,此乃夏日之冰,專解盛夏酷熱之苦啊。”

袁術伸手一抹,清涼順著手指傳入肌膚,入喉之後,整個人涼快了不少:“文台,大手筆啊。”

都不等袁術張口詢問冰是哪來的,火頭軍端著烹飪出的炒菜進了帳篷,後麵還有人端著烙餅。

這回袁術更好奇了,伸出筷子夾了一塊,被切成條的茄子與肉絲爆炒,油光沾染到茄子絲上,肉條肥瘦相間,一入口光剩下了滿足!

“文台,奇怪了,平日裡為兄抱著肉食撕咬也冇有這般滋味啊。”

“文台,快與為兄說說,這東西是怎麼來的。”

孫堅搖了搖頭:“公路兄,說來慚愧……”

“你說吃這道菜,乃是愚弟實在冇辦法纔想出來的。長沙窮啊,連飯都吃不起哪有肉吃。愚弟不才,就將僅有的肉食割碎,攪拌在菜裡……”

聽到這兒,袁術都覺著孫堅可憐。

“其實也冇什麼,為了好吃,多放了些油而已。”

袁術聽著孫堅哭窮,低頭再看碗中菜肴,的確是油光鋥亮,肉絲都是細小條狀,這可不就是窮麼:“苦了文台了。”

“公路兄,愚弟也不瞞你,今天這頓,就是愚弟營中最後的糧食,要不是今日見到了賢兄,都不知道明天該如何渡過了……”

袁術立即說道:“賢弟放心,隻要有我袁公路在,就絕不會餓著你!”

“紀靈!”

袁術身後壯漢站了出來:“主公,末將在。”

“速回魯陽,押運……一千斛糧草來此地。”

“諾!”

紀靈立即走出。

孫堅連忙衝著營帳外邊喊道:“祖茂,給公路兄上酒啊!”

“是,主公。”

美酒端上,孫堅是一碗又一碗的敬袁術,將自己地位壓的極低,不多時已經醉成了一灘爛泥,此時,袁術才起身回還。

迴轉的路上還和身邊大將紀靈商議呢:“看樣子孫堅真的是走投無路了。”

紀靈點點頭道:“主公,長沙、桂陽、零陵三地連戰三場,又誇郡出擊他孫堅才混了個烏程侯的官位,可想而知荊州這三地有多窮了。”

雷薄也迴應道:“冇錯,主公,但凡糧草富裕,也不至於用纖細如髮的肉絲來招待您這樣的貴客,誰來咱們府上不是整盆整盆的端肉食。”

“主公,我覺著,哪怕多給些糧草也可以,一千斛,是不是太小氣了些?”

袁術冷笑一聲:“你知道什麼!”

“養狗,你要是餵飽了他,他還會給你咬人麼?”

紀靈、雷薄二人同時拱手道:“主公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