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公?龐公身在何處啊!”

……

孫權陪龐德公在嶽麓住了兩天,這兩天住的,那叫一個彆扭……

首先,山林之中剛建的木屋冇有蚊帳,南方蚊蟲存活時間又比北方長,這大秋天裡咬的你是一宿一宿的睡不著;其次,山林裡潮濕,南方本就濕,才住兩天,身上就開始癢,在這麼下去,可能濕疹都會給待出來;最後,晚上睡不著也就算了,每日清晨,工地上工人打夯之聲絡繹不絕,喊著口號叫著脈子,把孫權吵的啊,想死的心都有。

龐德公呢?

與他恰恰相反。

夜幕降臨,就捧書而眠,蚊蟲落在身上根本不在意。清晨起床,精神抖擻,看著工人勞作麵帶微笑。就跟看著自己孩子一點點長起來似得,那叫一個美。

孫權好幾次都想把龐德公獨自扔在山裡算球了,可話都到了嘴邊好幾次,又讓龐德公給堵回來了,不是詢問他伊籍政策加以指點,就是問:“權兒可知鹽利之重足可養活千軍萬馬,汝父為何開放?”

一聽見有東西學,尤其是這些帝王心術,孫權選擇性的遺忘了自己要說的話,安靜的聽著。

龐德公就說了兩個字:“訊息。”

實際上,這兩個字可以擴充成極為廣闊的含義。比如說,中原大戰,訊息不通,若是商人往來勤奮一些,這些訊息傳遞就快。再次,荊州和內陸物價不明,這纔有人倒買倒賣,若是人員走動頻繁,物品價格就會變得清晰。最後,纔是武力,商人要想販鹽,就得有足夠的武力護航,等日後荊州再度開戰,這些可都是資源。

孫權聽的嘖嘖稱奇,他光知道鹽為國之根本,曆朝曆代可都冇有開放過,卻冇想到,一旦開放卻能獲得如此多的好處。

想到這兒,他又想起了心中的一個疑問,問龐德公:“恩師乃士族,學院乃教化平民之地,萬一日後平民崛起,在我孫家帳下形成一股全新的力量,對抗士族,豈不是士族要失勢了麼?恩師為什麼同意造學,還傾儘心血呢?”

他記著,所有穿越者穿越到古代第一件事就是和士族作對,要惠及萬民,可龐德公給出的回答,卻再次令其驚掉了下巴。

“你是想問當權者為何不在普天之下網絡人才,卻尋找士族依靠吧?”

其實這話說的和孫權問的是一個意思。

“權兒,為師問你,士族和平民比,哪兒好?”

孫權怎麼可能不知道這些,立即張嘴說道:“好在教育。”

“士族有優渥的家庭足矣支撐學業。”

“錯!”

龐德公說道:“大錯特錯!”

“優渥的家庭對,好在教育也對,可這教育,卻不僅僅是學業。”

“有些事,也不是教化可以解決的。”

“為師再問你,為何平民明事理較晚,被人稱之為愚笨,士族明事理較早,被人稱之為聰慧?”

這孫權答不出來。

“就是因為家事之優渥!”

“就拿你來說,你要不是孫家二公子,見得到我麼?”一句話,說的孫權滿臉通紅!

他要不是孫家二公子,自然不可能見到龐德公,也不可能得到龐德公的教導。

“能見到伊籍、祖茂、周瑜、蔡瑁、蒯良,這些人傑麼?”

“可會想到,周瑜如此年紀就敢在烏程侯麵前獻策、伊籍入了長沙就敢獨自定下《九章十二律》、你兄長孫策單人守城以五千抗擊王睿五萬這些事?”

“你不光想不到,如果你是長沙貧民家中的放牛娃,還覺著這是荒謬絕倫之事。”

“甚至會想,那甘羅,也不過是吹噓出來的。”

“你的家,不會被五萬兵士所圍,你的父親,不會哄抬蜀錦物價要抽空江夏。”

“你,也不會販蜀錦入益州,獲得大筆銀錢。”

孫權木呆呆看著龐德公:“這些,恩師都知道了?”

“不然你以為孫堅為什麼要讓你拜在我門下?”

龐德公看著孫權說道:“現在你再想想,你父孫堅為什麼不從平民之中篩選人才,偏偏依靠士族。”

孫權明悟了一般說道:“捷徑!”

“對,就是捷徑!”

龐德公欣慰的看著孫權說道:“光識字一項,就將士族和平民徹底拉開了距離;見多識廣這第二項,就讓超過八成的平民無法望其項背;僅剩的那兩成,有一成半死在了為了爬上來相互拚殺的路上,你所謂的士族,每一個士族,都是在這殘酷中,生存到最後的勝利者。”

孫權冇想到這纔是士族的真正身份。

“是,經過幾代相傳後,士族有可能會腐朽、破敗,子孫難以為繼,但這隻能限製其高度未必能達到什麼樣的成就,最低限度,他們還堪一用吧?”

“這也是為什麼將軍的兒子還可以為將,普通人的孩子卻隻能從大頭兵重新拚殺的原因。”

龐德公沉吟一聲道:“至於我為什麼要教化天下……”他笑了:“你小子當初一句要為我立像,實在誘惑太大,這普天之下立像者又有幾人?加上嶽麓書院的傳承為吾揚名,也許,為師這能在日後名垂青史也說不定啊。”

師徒倆正說著話,山外,一個身影呼喊著走了過來,這人他見過,龐統、龐士元。

“龐公,你可讓我好找啊!”

龐德公瞧了一眼,不怎麼在乎的說道:“士元來了啊。”

這是他的從子,自然不必客氣。

“龐公,為什麼不住在城內,要搬來這嶽麓?此處,哪裡比得上長沙?”

龐德公揮了揮手,閉口不提這一切及心中所想,說道:“蜀錦的事,聽說了麼?”

龐統應答道:“聽說了。”

“給你師弟講講利弊,讓他,明白明白。”

師弟?

莫非龐德公真打算收孫權為徒了?

龐統稍顯拖遝時,龐德公立即訓斥道:“你看不出來嘛?”

龐士元立即說道:“自然看得出。”

“烏程侯抬高蜀錦價格,命人大肆揮灑銀錢,就是想要勾起黃祖的貪念。我還看到蔡瑁一邊收蜀錦,一邊命令手下船隻在荊州之外看到運送蜀錦的船全部截停,不允許任何販蜀錦的商販進入荊州的場景,想必,市麵上所出現的蜀錦都和烏程侯有關。”

“此時,若是黃祖貪念起,則會用大量銀錢兌換蜀錦,頭幾次,烏程侯會給他一些便宜,為了令其做大,甚至會加價。等黃祖貪心上來,越吃越多,就會開始打江夏糧倉的注意,到那時,江夏的錢糧都會一船一船的運出來,大兵壓境後,江夏可破。”

龐德公伸手一指,衝孫權說道:“看見了麼?這便是在我身邊長大的人,權兒,你若不信可以找一個平民之子問問,看看他們對這件事有什麼看法,這士族與平民的區彆,還用言明麼?”

“士元啊,你對這件事,怎麼看?”

“烏程侯必敗!”

“敗在何處?”

“他拿黃祖當傻子了。”

龐德公微微一笑說道:“我和你的見解恰恰相反,我覺著烏程侯必勝!”

龐統納悶兒的問:“勝在何處?”

“人老精,馬老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