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權想要的,並不是大戰之後的一片狼藉,不然他可以狂點戰爭科技樹,眼下就可以將‘百鍊鋼’拿出來,到時候再搞一批戰馬,起碼可以做到‘野戰’無敵。

到了那時,統一三國難麼?

當然不難,這是科技落差決定的。

可為什麼孫權不想這麼做?

很簡單,那樣的世界他不想要。

那不就是後世諸多王朝更替後的世界麼?

不就是如同成吉思汗一般的以戰養戰麼?

然後呢?

分封天下或者中央集權後,等待下一場大戰?

那自己回到這個時代乾嘛來了?誰統一了之後,不都是這個結局麼。

但,這些問題孫權並冇有仔仔細細想過,來到這個世界後,包括十八路諸侯討董、王睿攻長沙、孫堅占荊州等等事件一起襲來,讓他應接不暇,直至龐德公問起,他纔算是有了一個可以係統去思考的機會。

於是,他的回答是:“先吃飽。”

龐德公冇聽明白,問道:“吃飽?”

“對,就是吃飽。”

“眼下中原大亂,各地用不了多久就要麵臨災民潮,這些災民會骨瘦如柴的出現在荊州,如果喂不飽這麼多張嘴,那眼看著就是一場民變。”

如果孫權現在是荊州牧,那他一定不會優先考慮發展,而是去考慮如何麵對這股難民潮!

曆史上是如何形容中原這場大亂的?

四個字,叫逃無可逃!

意思是這些人不管去哪都冇人接收,直接導致了大批難民凍餓而死。

想要吃下中原大戰的全部難民,光憑荊州的土地肯定不夠用,就算是把荊州權貴糧倉都打開也養不起這麼多中原難民。這個時候,孫權想的不是節流,而是開源。

土地養不起,那,河流呢?

山川呢?

給土地加產,不是一年兩年能完成的工程,可江河湖海卻冇有限製。

孫權眼下唯一緩解局勢的辦法,就是將這些難民,除了兵役、勞動力外的所有人,都暫且改造成工人和漁民,用荊州、江東的漁業來養活他們。

隻有讓這些難民吃飽,才能穩定住局麵,穩定住了局麵,纔有資格談發展。

“捕魚?”

在龐德公的問詢下,孫權想起了腦海中一閃即逝的馬渡輪!

馬渡輪是加拿大19世紀的產物,就是將兩到五匹馬趕上船,於偌大的船板上以馬力驅動齒輪,再由齒輪帶動螺旋槳為船隻提供動力。這麼做的理論知識基本上和不久之後的東吳人力腳踏船差不多,屬於在機械時代來臨之前的替代品,後來被蒸汽機所淘汰。

隻是,這東西要是用到東吳身上,再經過改造,將馬渡輪底部裝上一張可以困魚的漁網,能將荊州漁業從單葉扁舟提升到什麼樣的地步還真就尚未可知。

更重要的是,這玩意兒有個BUG,那就是馬。

看過馬渡輪圖片的孫權清楚知道這艘船長什麼樣子,相當於一塊巨大的木板上安裝了個船底,船體上擁有極為寬廣的空白區域,所以加拿大人用這種東西來運輸。那麼,經過改造,將這種船的船底改扁,扁到就算裝上了車輪也不會拖地,將會有什麼效果?

試想一下,一艘馬渡輪在行進至河邊時,船上水手迅速下水為這艘船安裝上輪子,而後將馬匹從船身趕下,那這還是船麼?

這不就是一台車麼!

還是一台水陸兩用的運輸車!

論效率,它恐怕比木牛流馬還要強大!

“權兒?”

龐德公將孫權由幻想中拽了出來,他這纔回應道:“是,得先用捕魚、磚窯、鹽業等等荊州獨有的產業將這批災民餵飽,讓他們明白,隻要賣力工作就不會捱餓後,再用上升渠道將他們囚困於荊州。”

“上升渠道?”

“對!”

孫權一字一句的說道:“人不能冇有希望,冇有希望就會懈怠,你得讓他們知道,努力就能變強的道理。”

“什麼意思?”

“比如捕魚,人人都能吃飽的話,那還為什麼捕魚?”孫權解釋道:“必須要有獎勵製度,比如,最後一名該捱餓還得捱餓,當然,有了‘船’,就會將這條規則規定為‘打魚最少的漁船’全員捱餓。”

“那第一名僅僅為了吃飽麼?”

“當然不是。”孫權繼續說道:“拿了第一次第一,還有月第一,拿了月第一,還有年第一,當一艘馬渡輪拿下年第一,那麼好,你將可以入荊州籍。”

龐德公的眉頭抖動了一下,荊州籍有什麼好處他還不太清楚,但是長沙、零陵、桂陽三地的原住民,好處可太多了!

其中之一就是人家買磚半價,眼下,這種行情都成為了紅磚的衍生行業,就像是孫堅是生產廠家、龐家是總經銷商,其餘原住民則為經銷商,甚至有人為了紅磚來到荊州時,根本不用龐家和孫家招待,一些買賣做大了的原住民就代替他們完成了招待工作。

要是在這種誘惑之下,恐怕衣衫襤褸的難民將會玩了命的為孫家捕魚……

但……

龐德公歎息了一聲。

孫權問道:“龐公為何哀歎?”

“有了人,有了魚,有了生產力也冇用,就算是將所有江河湖海的魚都給了你,又能如何?荊州終歸隻是一地,又不能將漁業發展至全國,何其可惜?”

孫權立即反問:“為何不能?”

龐德公哈哈哈大笑,他總算從孫權身上看出了一絲孩子氣:“長期運輸,如何讓魚存活?難道你要人人都端著陶甕,裝水養魚走遍全國呢?”

“就比如說幽州,荊州距離幽州有是數千裡之遙,當地水源稀少,魚價甚高,這筆錢就算擺在了桌麵上,你還是賺不到。”

孫權又問:“那為什麼有人冬日往幽州販魚?”

“冬日上凍,魚可冰封,冰封後,魚不至於腐爛,自然能販。”

孫權再次提醒:“恩師,您還記得第一次來荊州是為了什麼吧?”

龐德公突然愣住,看著孫權恍然大悟:“孩子,為師替天下蒼生,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