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沙,軍營校軍場。

孫堅手下的百戰之兵站在高台之下,祖茂與孫策並立,在他們身後則是伊籍和蒯良蒯越兄弟。

今天,是蒯越率領大軍奪取南郡的日子,他已經通過書信和家中商量妥當,隻要大軍殺奔南郡,自傢俬兵就會衝奔城下,搶下城門。

甚至可以說建功立業就在今朝!

但,在發兵之前,太守府竟然由伊籍帶出了太守府的手令,領著蒯良和張仲景、狐丘趕至軍營,說是有新的軍規要宣佈。聽到這兒,祖茂絲毫不敢怠慢,立即擊鼓聚將,將軍營內一眾將領和諸多軍士都聚集在了校軍場內。

“都聽好了,太守府立下了新軍規,凡不遵從者,斬立決!”

祖茂高聲呼喝後,衝著伊籍伸了下手,伊籍邁步而出,接著說道:“軍規:《衛生條例》,其一,凡我長沙軍,即日起需在清晨起床時,整理內務,務求帳內一塵不染,被褥整潔,且需洗漱。軍帳下內務不潔者,首罰什長,鞭十;次罰不潔者,鞭十。”

“所謂內務者,指衣著整潔,被褥乾淨、齊整,以避免暗病橫生。”

“其二:我軍飯前、便後、戰後需洗手,張神醫言,病從口入、禍從口出,手,是與嘴接觸最多的部位,必須要清潔乾淨。”

“每個軍帳內,什長設監督員,也可自行擔任,每月會有專人抽查,進行內務評比,內務不潔者、墊底者,均要受到處罰。”

“其三,長沙大戰中,城牆下醫棚內救治過傷兵的軍士,立即退出原陣營,改組‘戰場醫療營’,這些人不用上陣廝殺,隻要將傷患從戰場上搶救下來進行緊急處理就好。”

“這部分人,統一歸狐丘統領,但你們要記住,雖為醫療兵,但卻還是軍人,本官的《九章十二律》依然有效,有敢違抗軍令的,祖將軍的刀依然可斬爾等頭顱!”

“其四……”

這份《衛生條例》是孫權與張仲景一起起草的,其過程中狐丘也增添了許多建議,包括用什麼洗漱、清晨刷牙等等現代衛生常識都標註清晰,甚至還註明了洗澡時間。這倒不是孫權控製慾太強,而是之前在城牆下治療傷兵時,發現這些士兵身上藏著很多暗病,像是會讓人瘙癢難忍的濕疹、由於長期衛生條件不佳引發的疥瘡、總也不刷牙導致的口腔異味和口腔潰爛、及都快爛到牙根兒的蛀牙……

這些疾病在孫權看來都十分詫異,明明是可以避免的,為什麼讓它們在十分年輕健壯的身體肆意橫生呢?

怪不得這個時代的人平均壽命那麼短,在這種情況下,很容易誘發其他疾病。

所以,孫權一邊等著看孫堅用什麼妙計收拾黃祖,一邊找狐丘和張仲景商量出了這份《衛生條例》,開始在全軍推廣。

軍隊不同於民間,他們在得到了孫堅的首肯後,立即開始實施,雖然說這些東西在執行的過程中看上去不痛不癢,但是,這種不痛不癢的健康卻是最應該被人珍惜的東西,由於這個時代的人還根本冇有這個意識,孫權也隻能請了孫堅的軍令,對長沙軍進行壓製。

太守府內,剛剛洗完手的劉媽去廚房做飯了,臨行時還抱怨了一句:“這太守府是規矩越來越多了。”

孫權對此全當冇聽見,他懶得和這些下人解釋具體原因,卻正在房間裡編纂關於《衛生常識》之類的書籍,打算等日後嶽麓學院建好時,對新入學的學生從頭開始教學,以一代新人換舊人的方式,將這個落後的時代徹底更替掉。

“收錦!”

“收蜀錦!”

“一萬一千錢現錢收蜀錦,想換錢的貴人們趕緊來換錢了,機會不常有啊。”

當一個小販的聲音在衚衕裡傳進了太守府的院落,正在書寫《衛生常識》的孫權猛的抬起了頭。

這兒可是長沙,並不是川蜀,這商販跑這兒收什麼蜀錦?那蜀錦在川蜀一萬錢一匹是明碼標價的,這怎麼跑長沙來一萬一千錢收了?

“收蜀錦的,到太守府側門兒來一下。”

太守府的側門兒,是專門走下人的地方,當孫權聽見府內有人如此呼喝時,正好看見春香抱著兩匹在陽光下耀眼奪目的綾羅綢緞往側門走。

“春香。”

孫權立即打屋裡跑了出去,問道:“你這是乾嘛去?”

春香答道:“前兩年打下零陵和桂陽時,烏程侯賞給夫人兩匹蜀錦,夫人就做了一條手帕,便讓人將蜀錦收起來了,說是這麼珍貴的東西,等大公子娶媳婦的時候,給兒媳婦做新裝使。”

“眼下家主不是缺乏軍費麼,府內各項用度也在急劇增加,夫人就想把這兩匹蜀錦給賣了,反正擱著也是擱著。”

由這番話中,孫權能聽出兩條資訊,第一,孫堅是真窮,打了這麼多年張,自己媳婦手裡最珍貴的蜀錦竟然隻有兩匹;第二,眼下的孫堅已經冇錢了,開始緊縮太守府的用度……

不對啊,前幾天蔡瑁不是剛送來一百萬錢麼,即便不多,也不至於如此啊,難不成是祖茂將軍正在征戰,這筆錢填充了軍費?那,紅磚收益呢?那可是龐家真金白銀購入後,才把貨拉走販賣的,這筆錢應該在啊……這太守府冇購入新的軍械,冇打造武器,更冇有置辦軍糧,就連給老百姓建房屋都是用的自家紅磚,錢都哪去了?

春香見他發愣,自顧自的離開了,就在此時,旁邊院落孫堅正送蔡瑁出來。

“烏程侯,瑁,必不辱命!”

蔡瑁也不知道應承了孫堅什麼,十分慎重的說道:“此次回襄陽,立即變賣家產,助烏程侯成事!”

孫堅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此時,才把蔡瑁盼望已久的話說了出來:“此事若成,德珪啊,你便是堅的江夏太守!”

江夏太守!

前些日子這幾個人來到長沙,蔡瑁用那麼渴望的目光看著他,孫堅可都冇鬆口,今天怎麼就轉性了呢?

兩人惜彆後,整個太守府又陷入了沉靜之中,巧的是,春香回來了,還抱著兩匹蜀錦。

“春香,你不是賣蜀錦去了麼?”

“誰說不是呢!可那商販也得收啊。人家說啊,今日所帶因錢不夠,隻能收十匹,還讓我明日請早,氣死了。”

這一瞬間,孫權恍然大悟,露了出笑意。

“二公子,你笑什麼呢。”

孫權說道:“我笑有人已經死了,還不自知!”

說罷,他轉身回到了院落之內,再不理春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