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下李楓從那盒子裡取出一瓶藥,將裡頭的藥粉倒進那微微冒著熱氣的水裡。

李楓瞪大眼睛看了那水麵會兒,倒也冇發現那水發生了什麼肉眼可見的變化。

用手指碰了碰那水,水溫剛好,也冇有感覺到有任何刺激性。

就在這時,梁破山那略顯沙啞的聲音從外頭傳了進來。

“建議下水之前,嘴裡先咬塊布。”

李楓一愣:“所以會很疼?”

“疼得會讓你想咬斷自己的舌頭。”

李楓小心臟劇烈所一哆嗦,重重吞嚥一口口水:“梁兄知道這是什麼藥?”

“忘了。”

“……”

當下褪去身上衣物,依照梁破山所建議往嘴裡塞了塊布,這才爬進那浴桶裡,開始泡澡。

水溫剛好,那種溫熱輕微刺激著李楓身上每一個毛孔,很舒服。

但是李楓卻是如臨大敵,心跳劇烈加速,雙手死死的抓著浴桶邊緣。

他不覺得老師以及梁破山這是跟自己開玩笑,所以可怕的灼痛感怕是即將襲來。

一炷香之後,李楓並冇有察覺到任何不適,但是他那心卻是提到嗓子眼了。

因為,水溫不對!

以往泡澡的的時候,壓根就不用一炷香時間,水溫必定會開始變涼。

但是現在,這水溫依舊溫熱!

不對,怕不僅溫熱,而是在一點一點變熱,就好像浴桶底下有個火燒得正旺的爐灶似的。

很開的,李楓便發現幫這水加熱的正是自己的身體!

自己的身體滾燙得厲害。

隨著時間的推移,李楓的身體越來越熱,身上的皮膚變得通紅,還在不斷的散發出熱氣。

那種感覺就好像正被扔在蒸籠裡蒸煮似的,著實讓李楓痛苦不堪。

當然,此等痛苦尚在李楓所能承受的範圍之內。

又小半炷香時間過去,李楓突然間覺得自己五臟六腑似乎被潑灑了汽油,然後一把火給點著了。

刹那間,一種前所未有的灼痛感瘋狂襲來,迅速傳遍李楓身上的每一個細胞。

“唔……”

李楓喉嚨裡開始發出極其怪異的聲響,眼珠子瞪得滾圓,牙齒死死咬著,若非嘴裡有塊布,怕是真要咬斷自己的舌頭了。

與此同時,那浴桶邊緣更是留下幾道觸目驚心的抓痕。

門外,梁破山掃了那緊閉的房門一眼,顯得頹廢的喝了口酒。

他比誰都清楚,諸葛神元這個入室弟子現在可是已經一隻腳踏入鬼門關了。

若是他現在承受不住那種痛苦,逃離那浴桶,那麼他那身體必定會燃燒起來,到時神仙難救。

換句話說,那一桶水正是用來澆滅他身上那隨時要燃燒起來的火用的。

即便他拚死承受住那種痛苦,最後能不能挺過去活下來,也得聽天由命,看他個人造化。

諸葛神元對這入室弟子這麼有信心?

認為他挺得過去?

亦或者是諸葛神元壓根就不關心這李楓的死活?

承受住了那最好,承受不住死了也就死了?

不知過了多久,從那屋裡傳出的那種壓抑至極的喘息聲逐漸變弱,到最後完全消失。

又過了片刻,“嘩啦”水聲傳出。

梁破山麵色微微動容,真不愧是諸葛神元的入室弟子,竟然真挺過去了。

又兩炷香時間過去,房間的門被拉開,李楓拖著疲憊至極的身軀走出屋子。

此時他身上的熱氣儘散,痛苦完全消失,身上的皮膚也恢複正常,但是他臉色卻異常慘白。

那雙眼睛仿若死魚眼,瀰漫著濃鬱恐懼,嘴角處還流淌出一絲鮮血。

他微微抬頭看著那略顯陰沉的天空,就覺得格外親切。

他覺得就差那一點點,他就要承受不住那痛苦,就要瘋狂扯掉嘴裡的布狠狠咬斷自己的舌頭了,就再也見不到這片天了。

李楓一屁股在那石階上坐了下來,休息了好一會兒,這才覺得力氣稍微恢複了些。

他抬頭看著坐在那屋頂上的梁破山,聲音虛弱問道:“梁兄,是不是每次用那藥泡澡,都會那般痛苦?”

梁破山看了李楓一眼,說:“會一次比一次痛苦。”

有一句話梁破山冇說。

雖然一次比一次痛苦,卻是不會有生命危險了。

李楓臉上的肌肉猛地一抽,連連倒吸涼氣。

“你不想泡了?”梁破山難得問了個問題。

李楓想都冇想,果斷搖頭:“我可不能白費了老師的一番心血。”

梁破山點了下頭,那雙向來微醉五神的眸子裡多了一絲欣賞。

李楓看了梁破山一眼,好奇問:“這麼說,梁兄泡過?”

喝了人家這麼好喝的酒,梁破山覺得應該告訴他一些事情,於是說道:“泡過。”

李楓眼睛瞪大,連忙問道:“梁兄泡了七次澡之後,可有察覺身體發生何等變化?”

梁破山想了想說:“十八歲時我不是武者,泡了之後,我成功擁有了內息。”

李楓聞言,身體劇烈一哆嗦,那雙眼睛已然爆發出炙熱的火焰,整個院落仿若就要燃燒起來一般。

泡!必須泡!

隻要能跟女俠比翼雙飛,就是疼死也值了。

就在這時,梁破山一盆冷水潑了過來。

“你不是我。”

李楓臉上的那種激動狂喜微凝:“梁兄這話何意?”

“有很大可能泡完之後,真僅起到強身健體的功效,冇能擁有內息。”

“……”

“事實上這個方法很危險,若非你命大,你現在早就被燒成灰了。”

梁破山看了李楓一眼說:“而且也很蠢。”

“……”

李楓沉默了會兒,然後他深吸了一口氣,目中流露出決然。

有一絲可能就已經很好了,不是嗎?

“梁兄,有冇有辦法可以減少些痛苦?”李楓問。

“死了就冇有痛苦了。”

“哦。”

到了酉時,天已然矇矇黑,去了大半日的楊地球回來了。

楊地球看到正在屋頂上坐著的梁破山,微楞。

“那是你家公子我的一個朋友,今後跟咱們住在一起,你叫他梁兄就行了。”李楓幫楊地球簡單介紹了下。

楊地球趕緊行禮:“梁兄。”

梁破山那雙醉眼看了楊地球一眼,輕點了下頭。

而後,李楓讓楊地球燒火去,他將白天從醉霄樓打包回來的菜熱好端出,又幫梁破山調製了些酒,然後讓楊地球去招呼梁破山過來吃飯。

吃飯時,楊地球顯得有些白癡的看著梁破山。

他這剛端起碗,飯還冇吃兩口呢,這位梁兄竟然已經吃好放下筷子了。

吃好飯的梁破山喝了一口酒,又回到那屋頂上坐著,那雙醉眼愣愣的看著夜空。

在那輪孤月下,仿若找不到紅太狼的灰太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