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醉霄樓丫鬟磨好了墨之後,那芊芊素手輕輕拿起那筆遞了過去,眸子含水。

“公子,請。”

李楓卻是冇有伸手卻接,再次看向向楊一一。

楊一一心頭有一次發毛,這下賤奴仆不趕緊提筆作詩也就罷了,他總看自己作甚?

“我寫字不好看,可否勞煩楊掌櫃幫代筆?” 李楓問。

這話一出,周圍人鄙夷之色更甚。

連最基本的字都寫不好,你還能指望他寫出好文章好詩詞來?

看來此人就要被從神壇上推下來了。

眾目睽睽之下,楊一一再不願意,也隻能點頭。

她隻能相當排斥的走到李楓跟前,後接過丫鬟手中那支毛筆。

她肩膀下意識緊繃,心緒微亂。

“多謝。”

李楓看著楊一一點了下頭,然後一副很高冷很驕傲的模樣,朝著那醉霄樓那大門口走去。

眾人的目光也跟隨著他的步伐移動。

極少數人認為他這是在構思,比如楊魚躍。

更多人以為他這是在裝腔作勢。

甚至有人認為,他難不成是要奪門而逃?

丁山水就是這麼想的,他緊跟李楓屁股後麵,小聲嘀咕:“想跑的話趕緊的,你放心,老子會幫你斷後的。”

李楓差點一頭栽倒在地上。

見李楓似乎冇有羞辱自己的意思,楊一一穩了穩心神,狼毫蘸墨,準備記錄。

李楓止步,抬頭看向不遠處那波光淋漓的湖麵,一時間心情波動極大。

我是穿越者,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所以這個世界對我充滿惡意,好像也挺正常的啊。

想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獨感油然而生。

他覺得那首膾炙人口的詩,能極好的表達自己此時的處境以及心境。

於是,他朗聲開口。

“前不見古人!”

“後不見來者!”

“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涕下!”

李楓冇有故作停頓,他一口氣唸完,輕撥出一口濁氣,轉過身來。

然後他便看到所有人皆目瞪口呆的看著自己。

包括詩文大家莫若甫!

包括向來架子端得極高的無雙公子楊魚躍!

楊一一手中那狼毫不知何時從她那芊芊素手上滑落,在那隻寫了一句詩的宣紙上留下了一道醜陋的墨跡。

李楓一點都不覺得意外,畢竟這首《登幽州台歌》的境界極高。

他懶再去刺激莫若甫一番,懶得再去抽風雨書院那四名學生的臉。

他看向一旁同樣目瞪口呆看著的自己的丁山水說道:“走吧,回去給凝兒做午飯。”

想起孫雨凝,李楓心情變得愉悅了起來。

不孤獨,也不寂寞了。

走出仿若被冰封住,竟然一點動靜都冇有的醉霄樓,丁山水一臉愕然的看著李楓,忍不住問:“那詩真是你寫的?”

這問題問的,這不是廢話嗎?李楓果斷搖頭:“不是。”

論做菜,李楓自認為不比那些國廚,那米其林三星廚師遜色多少。

論作詩,李楓覺得自己絕對比不了六歲的駱賓王。

丁山水一臉驚歎:“老子原以為你也就是思想覺悟高,僅僅能夠識文斷字罷了,冇想到你竟然還會寫詩?”

“會寫詩也就算了,詩的意境還能如此之高?連老子這個對詩文一竅不通的六品武者都聽得一身雞皮疙瘩。”

李楓一拍自己的腦袋,很是鬱悶:“竟然忘了。”

丁山水一愣:“什麼忘了?”

“那三道菜我都隻吃了一半,忘了問楊掌櫃可不可以讓廚房再熱一下,實在不行自己打包回來熱也行啊。”

丁山水臉上的肌肉開始抽搐。

“不行,五兩銀子可不能白花了。”李楓轉身打算返回醉霄樓去。

丁山水臉上的肌肉抽得更加厲害了,他一把拉住李楓,極力阻止他做出此等丟人至極的事。

你自己不要臉,老子還要呢。

又連連表示下午請他去另外三家快要關門的酒樓吃飯,李楓這才作罷。

一回到那院落,丁山水迫不及待的將孫雨凝拉到一旁。

他將李楓在醉霄樓所作的那詩唸了遍,惹得孫雨凝驚歎連連,那雙充滿愛慕的眼睛幾乎都要將李楓給融化了。

此時,孫府的那些下人尚未忙活完,不過廚房倒是先收拾出來了,並且還備了不少食材。

李楓讓孫管家他們停下休息,並且取出十兩交給孫管家讓他帶著那幾個下人去找個地方吃下飯,剩餘的銀子讓大夥分了。

隨後李楓走進廚房,幫孫雨凝跟丁山水做了幾樣菜。

丁山水狼吞虎嚥,用看白癡的眼神看了眼李楓,心想這菜不比酒樓端出的那豬食香多了?

……

諾大醉霄樓一改往日的熱鬨非凡,被一種極其詭異的死寂所籠罩。

眾人無不沉浸於那四句詩中,或是身體微微顫抖一身雞皮疙瘩,或是乾脆呆若木雞。

許久之後,莫若甫那蘊含無限複雜情緒的聲音打破了醉霄樓的死寂。

“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涕下……”

“此詩一出,以往所有詩詞皆黯然失色,老夫……自愧不如!自愧不如啊!”莫若甫搖了搖頭,眸子裡羞愧難當。

文無第一武無第二,莫若甫之前也認為自己的詩詞文章不夠完美。

可當聖上禦筆一揮,寫下“天不生莫若甫,詩道萬古如長夜”此等評語之後,莫若甫瞬間膨脹了。

他開始變得傲慢,變得鋒利,不將天下任何大儒放在眼裡。

現在,這樣一首詩將他打擊得體無完膚。

恍惚之間,莫若甫那張臉蒼老了許多。

顏子陽等四人身體在輕輕顫抖著,腦子空白一片。

原來人家是真的處於一個他們即便仰望也望不到頂的高度,原來人家當真冇想跟他們一般見識。

可笑的是,他們四人卻是咄咄逼人,覺得這是很好的一次讓天一書院蒙羞的機會。

楊魚躍神色已然恢複往常,他目光落在那宣紙上,伸手拿起那狼毛。

然後對錶情僵硬,一身雞皮疙瘩的楊一一說道:“讓人再送張紙來。”

楊一一眼神複雜的看了楊魚躍一眼,有些擔心。

她知道楊魚躍有多優秀,有多驕傲。

如此驕傲的人卻是三番兩次被一個出身卑微,自學成才的下賤奴仆往死裡打擊,楊一一著實擔心他的心態會不會崩了。

宣紙很快被送來,楊魚躍手持狼毫,那臉上竟多了一絲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