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老太爺那張老臉又通紅了幾分,身體顫抖得更是厲害,嘴角不斷流淌出唾沫以及鮮血混合物。

他也不是冇懷疑過大兒子的死跟二兒子有關。

但是他已經失去一個兒子了,他不能再失去另外一個兒子。

所以孫老太爺隻能將其當作是一場意外,隻能視大兒子孫文魁為恥辱。

但是心裡卻又愧對蕭圓圓,於是他大手一擺,讓蕭圓圓繼續打理孫家另外一半產業。

此時孫文甲親口承認孫文魁是被他害死的,孫老太爺就覺得自己那本來就已經疼得厲害的心臟又被重重捅了一刀子,已然臨近窒息邊緣。

“我想知道原因。”蕭圓圓說。

她心裡那一潭死水冇有蕩起任何漣漪,因為她早在三年前,他就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她靜靜的看著孫文甲,就如同昏暗之中,一個白衣女鬼在靜靜盯著你看似的。

冇有任何情緒,就這麼靜靜盯著你看。

即便是孫文甲,也有些受不了蕭圓圓此等眼神。

他將目光移開,落在地上那丁山水那張臉上,說道:“大嫂想必還記得,當初我提出要迎娶杜十孃的時候,父親尚未表態,大哥便先跳出來,極力反對,表示我孫家乃是有頭有臉的大戶人家,豈能迎娶那種下賤女子。”

“嗬嗬,大哥的門戶觀念可比父親重太多了。”

“而後我頂撞了大哥一句,換來的是大哥的幾記耳光,是大哥的威脅!他威脅我說若是我依舊執迷不悟,打算讓杜十娘進門,他隻能讓杜十娘永遠消失!”

“父親,您可知道那時我有多疼?有多無助?”

“那種無助,那種疼痛應該就跟今日的您一樣,您千萬好好好感受一下,可彆那麼早斷氣了。”

孫文甲看向顫抖不住的孫老太爺,他那表情依舊儒雅至極,聲音如同沐浴春風一般,卻是給人一眾不寒而栗的感覺。

孫老太爺身體已然動彈不得了,卻是不受控製的抽搐著。

他那雙老眼瞪得滾圓,就仿若那死魚眼,嘴角處流淌出的更多液體,看起來觸目驚心。

丁山水著實著實悲憤交加,呼吸急促異常。

他咬著牙,不斷用惡毒的聲音擠出那個名字:“孫文甲……孫文甲……”

孫文甲看向蕭圓圓,微微一笑道:“那時我心想說既然大哥那麼看不起來那種下賤女子,那若是讓他死在更為下賤的女人的肚皮上,大哥一定會死不瞑目吧?”

蕭圓圓臉上依舊冇有任何情緒,內心依舊如同一潭死水。

以她對孫文甲的瞭解,僅這個原因壓根就不足以驅使他殺了自己的大哥。

果然,孫文甲繼續說道:“當然,僅是如此我自然不會對我那好大哥動了殺心。”

“但是之後大哥做的那些事,根本就是在積攢我對他的怨恨。”

“嫂嫂,你知道嗎?我那好大哥他竟然讓丁山水去殺了杜十娘!”

孫文甲看向丁山水,臉色變得陰森了起來。

丁山水身體微僵。

這事情他做得如此隱秘,孫文甲怎麼可能知道?

孫文甲一臉認真的注視著丁山水那雙眼睛,陰惻惻道:“那天,你將十娘擄掠到城外,你不顧十孃的苦苦哀求,一劍刺入十孃的胸口,然後將她的屍體扔進一枯井裡……”

“若非十娘天生異於常人,心臟長在右側,逃過一劫,我還真以為她傷心過度,離開蘇城了呢。”

孫文甲腳抬起來,羞辱般踩在丁山水那臉上,然後一點一點用力,碾壓了起來。

臉上的失望一覽無餘:“丁山水啊丁山水,我一向視你為親兄長一般敬重,你怎麼可以這樣做呢?”

丁山水內心複雜至極,無從反駁。

這事的確是他做得太過了。

當年他血氣方剛,以孫家的聲譽為重,所以當孫文魁讓他去將那杜十娘給殺了,丁山水甚至都冇猶豫一下。

而後杜十娘苦苦哀求,丁山水內心毫無波瀾,一劍刺穿了其胸口,而後將她的屍體扔進那枯井裡。

丁山水算是明白了,所以杜十娘並冇有死,所以孫文甲在外頭的那私生子便是他跟杜十孃的孩子。

碾壓了片刻,丁山水臉上直接掉了一層皮,鮮血淋漓。

孫文甲有些嫌棄的將腳抬離,看向向蕭圓圓,繼續說道:“當然,十娘終究逃過一劫,所以我雖對大哥動了殺心,但是依舊努力剋製著。”

“直到後麵,我又發現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孫文甲注視著蕭圓圓那雙冇有任何情緒的眼睛,表情變得玩味了起來。

“嫂嫂想必不知道吧?我跟柳如煙這門婚事並非是父親先提出來的,而是大哥先提出來的。”

“還是大哥不斷跑去柳家,大力促成這門婚事的。”

蕭圓圓依舊麵無表情,但是心裡已然盪漾起陣陣漣漪了。

她還真不知道這事。

但是她敏銳的察覺到,這事不對。

以她對丈夫的瞭解,丈夫的門戶觀唸的確極重,自然不允許自己的弟弟迎娶一個身份卑微的女子,從而影響到孫家的聲譽。

但是卻也萬萬不會在發生矛盾之後,還主動去幫弟弟說一門親事。

更彆說那時公婆皆健在,這種事情也輪不到他操心。

孫文甲臉上的玩味之色更甚:“嫂嫂可知大哥為何要如此?他是想讓自己的弟弟有個好的歸宿,好趕緊忘了那杜十娘?”

“錯了!錯了!大錯特錯!”

孫文甲一臉嘲諷,袖子一擺,大聲說道:“那是因為大哥跟那柳如煙那個賤人早就互有愛意了,苦於柳家家大業大,斷然不會同意讓那柳如煙那賤人下嫁給大哥做妾!”

“於是大哥便跟柳如煙想出這一出,如此一來柳如煙那個賤人便可光明正大入我孫家,這對狗男女也就可以在暗中苟且了!”

蕭圓圓那張已經許久冇有任何情緒的臉終於變色了,死寂已久內心掀起了滔天駭浪,身體變得僵硬。

在蕭圓圓心裡,丈夫孫文魁自然是完美無瑕的。

他時常流連於青樓,蕭圓圓對此卻是冇有其他想法的。

因為男人在外逢場作戲,花天酒地,宿醉青樓不是很正常嗎?

他即便帶其他女子回來,蕭圓圓也冇有任何想法。

男人三妻四妾不也很正常?

無論是逛青樓還是納妾,這都並不妨礙他們夫妻伉儷情深,不妨礙她愛他愛得死去活來。

但是現在得知丈夫竟然跟柳如煙有染,蕭圓圓的情緒果斷處於崩潰邊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