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名將走了,走得很不甘心。

從他戀戀不捨一步三回頭的難儘割捨中,可以看出他有一種強烈鄙夷機關工作而更願意紮根基層的衝動,或許是受夠了‘一張報紙、一杯茶、一日蹉跎誤年華’的慵懶生活,廣袤無垠的基層單位纔是建功立業的根本,隻是職責所繫,他又不得不返回抗倭指揮部,去統籌全域性規劃工作。

不可否認,已成功升級的戚名將帶走了很多東西,當然不是類似於前世上級下基層吃拿卡要勒索的菸酒土特產,而是主觀思想上的覺醒意識-----同時也包括對龍山百戶所張百戶重新定義之後的疑惑。

他發現這個名不見傳的小小百戶身上藏著很多稀奇古怪的東西,那看似文弱卻擁有超強悍武力值的身軀、那超前這個時代很多的軍事訓練方法、那本應處於寫寫情詩逗逗暗戀女孩年少不更事階段卻突然能勘破紅塵洞察人生哲理的奇思妙想、那隨遇而安卻又堅韌不拔的意誌性格...........等等,當然,把這些都拋除的話,還有好像不怎麼厚道的為人處世。

與張明遠相比,戚名將突然發現自己老了,年僅二十七歲卻突然有了暮氣昭昭的跡象,他不明白到底是自己與社會脫節了,還是張明遠超越這個社會太多。

他發現張明遠就像是一個未被開發的寶藏,裡麵隱藏著很多的怪異和驚喜,如果哪一天被開發出來後,定會以其散發著的無數閃閃金光而醒耀世人。

他很盼望著再一次與張明遠相見,希冀能從他身上發現更多的東西。

這就是一代名將,絕不會因為自己位高權重而不願舍下身子不恥下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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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明遠很能理解此時戚名將的現實思想狀況,他敢肯定戚名將早已把他歸列為異類的範疇,隻要戚名將是個壞人,假以時日定會親率五百刀手,手持丈八寒鐵瀝泉槍來取自己的項上人頭,然後開顱驗腦,看看這傢夥的腦袋究竟與彆人到底不同在哪裡?怎麼會有如此多的奇思妙想?最後仰天長歎:此子絕非異類,是我錯了.......當然,這隻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臆想,張明遠自認除了偶爾的不厚道之外,應該與戚名將很談得來,上知五百年,下曉五百年的能力絕不是吹的,換做任何一個人都會被自己的睿智大度所打動。

與當世名將結識還能談得來,這是一件幸事。雖說自己暗暗提示了他一下升級道路上的疑難點問題,或許會遭到天打五雷轟,隻要能為百姓儘快消除倭寇之災也是好的,完全符合自己高大光輝的個人英雄主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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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過得好快呦!一晃,半個月的時間又過去了。

雖說作為龍山百戶所最高首長,軍政後裝工作一起抓,但總的來說工作量其實不大。隔幾天到千戶所開開交班會,彙報彙報百戶所日常工作,順便給千戶大人請請安、拉拉家常增進一下感情。再就是每天督促指導軍士們的軍事訓練,閒暇時刻組織軍士到郊外踏踏青、乾乾農活活動活動筋骨;晚上則是搞搞文化娛樂活動,舒緩一下將士們的緊張心理。

再然後就是時不時搞個現實思想分析,在百戶所開展一下大談心活動,深入掌握百戶所內的人員現實思想。例如,會與每名軍士拉拉家常,問問父母健康狀況?有幾個子女?家裡有幾塊地?當兵苦不苦?........等等之類的話。隻要軍士們冇有表現出悲觀厭世情緒,類似於對大明官員的女性親屬表現出濃厚的語言興趣,或者是發生肢體之外的冥想式接觸等等這些事,他都懶得去理。

日子雖然過得瀟灑不羈,但思想上總還是有些憂慮的----畢竟要時時關注曆史進程。

根據前世網絡上的提示,今年龍山地區好像要發生一場較大規模的對倭作戰,以此類推,龍山百戶所首當其衝,為做好充分戰鬥準備,張明遠不得不一遍又一遍地關注軍士們的現實思想,這也是無可奈何的做法,畢竟建立一支聽皇家指揮,能打仗大勝仗的威武軍隊實屬不易。

當兵為打仗,用在前世冇有問題,但用在大明朝這些衛所軍隊身上就顯得有點搞笑了。衛所軍製,軍士世代承襲,換句話說就是被逼當兵的,當兵就是謀生存,就是吃口飯,讓他們心存報效國家大義,暢談忠君報國理念,就好像是趕鴨子上架,有點守著雲霧不見開的韻味。

不過,漸漸地相處久了,張明遠發現衛所軍隊的軍士們也不是那麼不近人情固執迂腐,甚至還透著些小可愛,憨憨厚厚,純純撲撲,讓乾啥乾啥,絕不找任何理由推搪責任。張明遠知道,這是同吃、同住、同娛樂、同訓練‘四同’所帶來的魅力,隻要軍官體恤下屬,哪個大頭兵都會被征服的。其實前世今世的士兵冇什麼區彆,要說有的話也就是前世的士兵個個都完成了九年義務教育,有些文化能識文斷義罷了。

後世的士兵最大的特點就是他們冇那多心眼,善良質樸得像一張白紙,你隻要用對方法,采取科學的、人性化的管理教育模式,保證這些人認你服你,危難當頭敢為你賣命送命。

動物還有尊嚴呢,何況是人類?萬惡的封建社會從不把底層的人當人看的這一做法,就已經讓絕大多數官員失去了民心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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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副千戶來了。

帶著怒氣沖沖的模樣,緊皺還帶著哭喪的臉龐好像彆人欠了他二百塊錢似的。

張明遠心中很咯噔,與梁副千戶曾有過不愉快交集的他,不得不在迎來送往上加倍努力,爭取消除他老人家心中的不愉快----畢竟這是一個無意被坑的倒黴傢夥。

“大人,一路辛苦,吃個西瓜先。”吃人嘴短拿人手軟的道理張明遠還是懂的。

扭頭衝罕皮喊了一句,讓他又裝了百十斤西瓜給副千戶備上。

果然,‘吃人嘴短拿人手軟’的千古俗語發揮了巨大作用。

使勁擦著汗水的副千戶,怒容滿麵的嘴角塞滿了津津有味的香甜西瓜,一句話也說不出。

吃完西瓜後,副千戶的神情還是不見好轉。

“張百戶,我發現你就是個坑。”梁副千戶顯然精神不大好,一副好像又被坑過的模樣:“.....咳咳,那個,你發明的戰術訓練好像....嗯嗯,有些不好用。”

張明遠恍然大悟。

戚名將自從與張明遠煮酒論英雄後,對其發明的體能訓練方法很感興趣,回到指揮部後,立即畫出了詳細的體能訓練所需要的工具圖,嚴令各個衛所照此比貓畫虎,加緊安排訓練,爭取儘快提升軍士身體素質。誰知好好的訓練方法,竟被胡千戶指成是個坑,張明遠恍然之時又有些不解。

張明遠眨眨眼睛,一副很無辜的模樣,與大明土包子式的將軍交流顯然成了一道語言障礙.........

梁副千戶對張明遠的目瞪口呆直接表示無視,還有些氣急:“你的那個戰術訓練有瑕疵。”

“不知大人所說的是哪個環節有瑕疵。”張明遠神不守舍。

“就說....咳咳,那個低...嗯...低姿匍匐,有很大問題。”梁副千戶神情似哭似笑,還有些靦腆。

張明遠:“..............”

梁副千戶麵色一狠,下了很大決心,幽幽道:“低姿匍匐本身冇問題,可你讓將士們麵朝下全身貼近地麵向前爬,就好像...咳咳有點問題了吧!”

張明遠恍然,意識到了問題癥結所在。

“大人,......咳咳,全身貼緊地麵向前匍匐時屁股還是要稍稍抬高一點的......”摸了下下巴,悻悻問道:“不知將士們訓練的場所?”

梁副千戶臉色慢慢黑線,咳嗽聲持續加大:“.....咳咳,這還用說,戚將軍嚴令從嚴從難訓練,當然是在山石較多的地方訓練了。”

張明遠很憤慨:“哪個殺千刀的也不知道變通一下?沙土地上也能達到同樣的效果。”

越說越激動:“虧他能想得出來這斷子絕孫的訓練場所。”

梁副千戶:“........”

張明遠好像想起什麼,忽然一樂:“就應該讓這個殺千刀的在石頭上爬,我敢保證他絕對斷子絕孫。嘿嘿。”

梁副千戶嘴唇輕輕蠕動了一下,無限悲哀道:“....咳,我有....”

張明遠接著大氣凜然地站直身體,使勁揮動雙手,正色道:“卑職這就上書指揮所.............”

梁副千戶臉都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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