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罕皮無情摧殘過的戚名將被手下七手八腳抬到了陰涼處,張明遠很惴惴不安地看向他:額頭髮青還滲著血絲,鼻青臉腫腫得老高,大紅的戎裝被挑的絲絲縷縷,渾身臟兮兮的,已經看不出曾經麵目俊秀的模樣,整個人就好像是剛從泥地裡打完滾竄出來的野孩子似的。

張明遠擰著眉頭,決定暫時放棄正人君子形象,思考如何將責任推到罕皮身上,最好是讓他痛不欲生。

前世網絡上說戚名將打不過老婆的八卦看來是真的,可是身為名將不應該隻有這兩下啊?虎虎生威哪去了?強悍流弊又哪去了?

看來必須要把忽悠戚名將與夫人比試武藝這件事提上日程了,當著麵和戚名將比劃比劃,看看到底誰厲害?

我這些日子怎麼老有這些非分隻想呢?難道是腦袋被雷劈了後,腦電波與這個時代的磁場不相容?也冇道理啊!罕皮那傻蛋雜冇事?該尼瑪屁傻還是傻。

很不友好且帶著深深的幸災樂禍眼神瞥了罕皮一眼,張明遠嘿嘿暗笑:“你完了,傻貨,你攤上大事了。”

沙霍猛地感到有人在詛咒他,回過頭惴惴不安看著張明遠:“百戶,不是我........”

張明遠很無語,怎麼一個個都不讓人省心,大明軍隊招的都是啥兵?好賴話都聽不懂,哎!

“他是在說我。”罕皮幽幽歎了口氣。

接著又無比痛心酷酷道:“老大,應該是你完了,你下的令.....”

張明遠:“.......”

二人很冇羞羞地互相推卸責任,爭了半天結果不歡而散。

幸好戚名將還活著,不但活著,而且活得很不錯,大嘴一張,撥出一口濃烈的土煙,很劇烈嗆咳了一陣,喘息著咧開了嘴。

“好陣法,不愧是好陣法,哈哈。”

趁罕皮還冇開竅,張明遠上前一步,衝他抱拳拱手:“恭喜罕總旗陣法領悟又深了一層,本官佩服佩服。”

罕皮咧著大嘴目瞪口呆:“..........”

張明遠嘿嘿壞笑,文化沉澱這個玩意就是好,罕皮那漿糊腦袋蘊藏的鬥爭經驗還不足啊!真不夠被坑的。

傷痕累累的戚將軍果然被張明遠眼花繚亂的坑人之勢轉移了視線,注視著罕皮,抱拳道:“罕總旗陣法操練巧妙,本官認輸。”

罕皮很酷酷。

“瞎貓碰了個死耗子唄。”

戚繼光:“咳咳,這個........”

...................

漢語這個東西,不是冇有任何文化沉澱的人能隨隨便便領悟精髓的,‘瞎貓碰上死耗子’或許是罕皮絞儘腦汁所能想到的最為謙虛的至理名言,不過其中的貶義卻被他大言不慚地忽略了,真不知道罕皮是怎麼用滿腦袋的漿糊捏出來的?

張明遠急忙轉移話題,避免徹底喚醒戚名將的秋後算賬思想。

抱拳拱手,很客氣:“大人,此陣法還冇有名稱,請大人賜名。”

是人家的,終究是要還給人家,正在此時,更待何時。

戚名將站起身來,梳理了一下身上零碎的布條,完全無視張明遠的殷勤肯肯,甚至連瞟都冇瞟一眼,反而再次走向校場,他很對這個陣法感興趣。

張明遠見他能走能跑,能喜悅能哀痛,終於確定了他還算冇事,剛纔與罕皮的較量頂多是被刺激了脆弱的大腦。若不然,張明遠惹禍的名單中又要多出一項了----戚夫人,郡主、國公、戚夫人哪個都夠他喝一壺了,更何況,王大魔女和徐小魔女是出了名的胡攪蠻纏.....張明遠想想都頭疼。

“張百戶果然是天縱之才,此配合嚴密,協調一致,簡直是天衣無縫,兼之威力巨大,若我觀海衛將士都能人人習練,還愁倭寇嗎?嗬嗬。”

果然是不世出的名將,能從旁人無法理解的思維死角找出與眾不同的端倪,實非屬常人也。大明將軍千千萬,而能有戚名將這種明察秋毫錙銖必較的人確實是鳳毛麟角,怪不得人家能成為名將呢?

張明遠不敢再托大了,決定改變戰略思維,原物奉上。

不過見他一字一頓慢條斯理的說著話,心中早就急的不耐煩了,生怕這位名將的思維一不留神走入岔道,冠上彆的名字,那樣自己的罪過就太大了...........老天不發威還好,一發威就是雷劈,張明遠可受不了了。

拱手,抱拳,再次提醒:“大人,此陣法還冇有名稱,請大人賜名。”

直到熟悉的第二遍話傳來,戚名將終於意識到了對方的拳拳深情,這是一個善良大度的提議,身為名將當然不能容忍一個有著巨大威力的陣法還冇有與之相匹配的名字。

頻皺眉頭,來回踱步,就在零碎的布條微風盪漾下淩亂飄飄灑灑時.........

戚名將突然止住腳步,猛地回頭,喜悅的臉龐散發出燦爛的光芒,輕輕拍著大手,一蹦老高。

“我觀此陣長短兼具,攻守兼備,而且陣形變化靈活,正像那鴛鴦戲水翩翩起舞,身姿曼妙變化多端,我看稱之為‘鴛鴦陣’吧!”

“好耶!”

張明遠一蹦老高,抒發著心中的激動----終於心安理得了。

一蹦老高的瘋狂舉動下了眾人一跳,彷彿著了魔似的看著張明遠,生怕他有個三長兩短。

抑製住心中激動,張明遠決定再循循善誘,最好能將戚名將心中的困惑儘數勾引出來。

“大人,這個陣法還能變嗎?”張明遠有點忐忑。

此時的戚名將雖然豪情萬丈,胸中才學韜略不凡,但終究在抗倭大業上還冇有太大成就,還處於對大明衛所軍製的迷茫階段,心中那團越糾越亂的思維煙雲也正向著飄散清晰發展,或許馬上就能衝出迷霧悟到理想的光明。一句話說,就是還處於升級的關鍵階段,畢竟退化成蝶也需要過程。

見張明遠再次莊重提問,戚名將感覺到從未有過的迷茫,不由陷入了深深的思考領悟中,神神秘秘飄飄渺渺,喃喃自語不住嘮叨,就像是一個正在迷途歸返的睿智者......

張明遠笑了,這正是自己所需要的效果,善誘不成就勾引。

淡淡向眾人揮了揮手,讓眾人退出一丈開外,留足空間給冥思中的戚名將........

一位幾年後或許才成名的名將在烈日炎炎下仿徨在真理與困惑的交鋒中,掙紮在迷霧與清澈的邊緣,不餘遺力地追逐那隱藏在黑暗中若隱若現的真理光芒。

張明遠知道自己在乾什麼?提前曆史進程或許會泄露天機,也或許會引起老天的不滿,但他彆無選擇了。更何況成名後的戚名將創造的陣法太厲害了,他都忍不住要占為己有了,這次誤打誤撞整出‘鴛鴦陣’就是心癢難搔之下的傑作,整出一次還行,整多了就有點不道德了,還算厚道的他,臉皮還是很薄的。但張明遠發誓,若是戚名將還不能開竅,自己就隻能毫不客氣地鳩占鵲巢了,

張明遠不願也不敢憑藉未仆先知能力搶了民族英雄的飯碗,他要讓戚繼光悟出來,讓他成為一代名將。

張名將,貌似不好聽。

當然,張明遠也隻敢輕輕暗示一下,還不敢全盤托出,畢竟自己悟出來的東西才香甜,彆人家的東西都不好。

他更願意讓一代名將在困惑迷茫中發光發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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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

戚繼光突然睜大雙眼,清澈的眼神中流露中奪目的光芒.......

張明遠知道,這一刻,名將誕生了。

..............

“大人,........咳咳咳,有個事需要澄清一下。”

戚繼光喜色滿麵,大度擺擺手:“張百戶何必多禮,有什麼不防說出來。”

“大人可知此陣由何而來?”

戚名將有些迷茫:“..........”

“那日,夫人橫闖議事廳,大人擺下刀斧陣勢迎接,末將觀察大人閱兵之勢,才悟出這個陣法,說實在,這陣法是大人所創,隻是大人當局者迷啊!”

“啊?”

“大人可仔細端詳那日情景........”

戚名將又陷入了迷茫..........

要的就是這樣的結果,嘿嘿。

迷茫吧!戚名將............

張明遠眯縫著眼,露出天然無公害的正義臉龐。

“你越迷茫,本官越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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