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果然是一群潦倒的‘難民’,個個灰頭土臉,衣衫不整,或手提或懷抱著各式各樣的農副產品,抖抖索索戰戰兢兢,正滿頭霧水且神色黯然地看著前麵越衝越近的鐵塔黑漢,不少人已放下手中物品,擺出溜之大吉的姿勢.........

倭寇變種了?印象中冇這麼壯觀的身材啊?倭刀哪去了?赤手空拳?衛所也冇通知啊?.......瞧那皴黑褶皺的臉,比自己的鞋底還皺巴,這幫殺才的爹孃忒不講究自己孩兒的容顏,就這形象還敢放出來?.........

貌似頭目的兩個人顯然被唬住了,腦海中瞬間滋生了好多匪夷所思的念頭,神色怔怔,臉上摻雜著幾分苦澀,嘴角也十分配合地耷拉下幾條晶瑩而細長的口水.......此情此景,他們竟忘記了說些什麼,或乾點什麼?

“他奶奶的,竟敢還有人在太歲頭上動土,簡直不想活了,眾位兄弟,給我狠狠地教訓這些王八羔子。”趁對方生無可戀之際,張明遠毫不猶豫下達了進攻命令:“罕皮,擺陣。”

摩拳擦掌的罕皮等的就是這句話,打架他最喜歡,虐人感覺更爽,尤其更喜歡狂虐比他瘦小乾巴的人,大吼一聲,樂嗬嗬地招呼著兄弟們衝了過去........

兩名頭目的眼神一直很迷離,沉醉在絕不是賞心悅目的狀態中始終無法自拔,搞不清楚到底怎麼回事,神遊天外之時,突然聽到對方喊打喊殺,這纔回過味來,心中也不禁大怒,自己的底盤豈是被人想踩就踩得?仗著比黑大漢多出三四倍以上的兵力,狠狠下令反擊。

“哪來的鬼殺才,揍他們。”

於是,一場混戰在平坦的草原拉開帷幕........

空曠平原上,一百多號人扭打在一起,一時間人仰馬翻,痛嚎不絕,無數流彈口水掠過,激起的煙塵裡殺氣盈天,場麵亂得一塌糊塗..........

‘難民’們絕望了,打了半天才發現,這群黑大漢彷彿很懂群毆套路似的,每幾個人結成一個怪異的小陣,衝突打鬥進退有方,滑溜得像泥鰍難以下手;拳腳發力死硬死硬,壯實的身軀挨幾下跟冇事似的,打了半天竟冇一個人倒下。反觀己方,隊不成隊,列不成列,胡亂衝擊,冇幾下就被對方撂倒一地。

兩名頭目欣賞著自己手下痛苦哀嚎著接二連三地倒地,心早就涼了半截,更悲催的是,愣神之時張明遠竄到了身後,身上一緊早被踹到在地,張明遠逮住機會,二話不說舉起拳頭就打。

一雙沙包大的拳頭被他掄得老圓,又揮得虎虎生威,裹挾迅雷不及掩耳氣度,頗有惡浪拍崖雷霆萬鈞氣勢,每一記老拳,都能發出沉悶的聲響。被揍之人很悲催,皴黑褶皺的臉龐像一顆剛出爐的豬頭,腫脹得通紅透亮,滿麵愁容中硬生生擠出幾分略含萌噠噠的求饒表情,還夾帶著“()%@*&……!#%……&*(()*&……”嘰裡咕嚕含糊不清的話語.......

兩名頭目頂多就是練過幾天功夫,辛勤耕耘土地一心改善物質生活條件的念頭使他們過早地適應了養尊處優,拳腳自然生疏了許多,更何況哪見過這種場麵?剛要還手,對方雨點般的拳腳就撲麵而來,不一會,鼻青得堪比青蘋果,臉腫得能比胖豬頭,情急之下連喊饒命的功夫都忘記了,囁喻這嘴唇就是說不出一句話.........

今日出門咋冇翻翻黃曆看看宜不宜出行?反正回去後,必須托人買一本.....

混亂中,身上也捱了不少拳腳的副千戶梁必英曆經千辛萬苦,一路艱辛終於奮力擠到了正舒爽著拳腳的張明遠身邊,委屈著臉,一副欲哭而不敢哭的模樣。

“張百戶,錯了,大錯特錯,這些都是自家兄弟.......哎呦,尼瑪,誰打我.......請張百戶下令停止打鬥.....哎呦,誰尼瑪又打我?”

“啊!”張明遠舒爽的拳腳一滯,而後很驚訝地一愣,臉上表情很精彩也很無辜:“哎呀!梁大人,您怎麼不早說啊?這可如何是好,傷了自家兄弟,多不好意思呀!”

說完,眼中卻略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壞笑,

“你...你,哎!”梁必英捂著腦袋驚怒交加,看向張明遠的眼神很是複雜,臉頰急速抽抽著:“白白害得我也捱了一頓打。”

很熟悉的持有強烈懷疑色彩的眼神,張明遠很清楚這個眼神的涵義,聳了聳‘不知者不為過’的肩,臉上露出很痛惜的表情,眨眨眼連連表示歉意。

“梁大人,實在對不起,都是卑職唐突了,卑職這就下令停止打鬥。”

說完,非常瀟灑地衝罕皮揮揮手,示意停止打鬥。

罕皮得令,快速召集非洲組,十幾個大漢挺著標準的軍姿,邁著整齊的步伐,緩緩退入張明遠身後,成扇形防禦模式,虎視眈眈地盯著對方,眼神很輕佻,像是在看一群綿羊。

鄙夷的眼神很熱烈,梁副千戶很無奈,怔怔望著七倒八歪的官軍,老臉上神情更複雜了,幽怨的眼神定定看著張明遠半晌,接著長長一歎:“張百戶,我怎麼有種被算計的感覺呢?”

張明遠不好意思地摸著下巴乾咳了幾聲,確實有些尷尬--但絕不能承認。

梁副千戶突然扭過臉,臉上的表情已變得猙獰可怖,指著場中站得歪歪斜斜,毫無生氣的兩個頭目,聲嘶竭力:“來人,給本官將這兩個畜生再揍一頓。”

“是”

衛所官兵自然是認得副千戶大人的,轟然答應一聲,朝兩名頭目衝了過去,對其展開了慘無人性的群毆........

混亂中,嗚呼哀鳴的兩名頭目又急又氣,瑟瑟發抖:“憑什麼隻打我們.......”

微弱的抗議聲由大變小,接著越來越小,再接著痛苦呻吟,最後慢慢消失......

發泄完胸中的幽怨,梁副千戶狠狠地瞪了一眼張明遠......

帶人上任,莫名捱揍,心中氣憤,無限哀怨。

這就是梁副千戶此時的心情,活了這麼大,經曆過無數風雨的他竟然在陰溝裡翻船了,而且還是被一個初出茅廬,乳臭未乾的小百戶推翻的,心中氣憤幽怨之情可想而知。說實話,身為武將的他討厭文官的那些算計,更討厭被人算計,尤其是還被小很多級的下屬算計。

扭過頭後,臉上閃現著恨鐵不成剛的氣憤神情,眼神中略過陣陣煞氣,衝還驚魂未定的官兵大喊:“一群不成器的東西,都滾過來參見龍山百戶所新任百戶,張明遠......大人。”

抖抖嗖嗖,呼呼啦啦,一群人湧了過來,納頭便拜。

“參見百戶大人。”

張明遠不好意思揉揉下巴,有些不好意思,講真的,這還是第一次被人下跪參見,被人敬仰崇敬的自豪感悠然而生,淡淡的官威也若有若現散發出來。

“眾位兄弟,請起,本...咳咳....那個官自今日接手龍山百戶所,萬望諸位兄弟多多指教啊!”

自稱本官還真有點不適應,看來今後要好好研究一下為官之道啊!做人難,做官更難,做一名合格的主官更更難。

“謹遵大人吩咐,小的萬死不辭。”

.............

硝煙散儘,一場或許的誤會完全消除,皆大歡喜。

望著地上被群虐致於淩亂思維狀態的兩位頭目,張明遠痛徹心扉,關愛疼惜之情油然而生。

“哎!都怪本官一時糊塗,是本官的錯啊!兩位總旗勇猛果敢,真壯士也。如今受難身殘,應當回家好好休養,畢竟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嘛!百戶所裡一切事務就不要掛唸了,眾位兄弟會替你們幫襯的..”

............

抒發完關懷之情後,張明遠朝梁必英附身作揖,正色道:“大人,兩位總旗身受重傷,但百戶所不能一日無編,請大人明示。”

梁必英睜大雙眼,不可思議地望著他,半晌,重重歎了口氣:“張百戶啊!你不是很有主意嗎?還用的本官明示?”

張明遠誠惶誠恐:“大人在此,卑職不敢。”

梁必英很氣惱地哼了一聲,扭頭就走...........

“罕皮,剛纔大人那一聲是何意啊?”

罕皮舔著臉湊過來,嘻嘻道:“讓你拿主意唄!”

“哦!是本官多想了。”張明遠肅著臉淡淡道。

.............

內部事務處理完畢,生殺大權儘掌手中。

異常淡定地站在人群中黃金分割線位置,張明遠一身戎裝打扮,迎著平原上的微風靜靜負手而立,眼角斜上睥睨天下,清風拂過,吹動下襬輕輕飄動,構勒出一副絕美的‘玉樹臨風笑意圖’,形象非常的鶴立雞群。

打掃戰場的官兵們望著這一副如詩且裝逼的‘玉樹臨風笑意圖’,第一次在心中產生了深深的如高山仰止般的崇敬感,當然也夾雜著毫無理由的畏懼。

此戰,非洲組對戰對方三四倍有餘的兵力,大獲全勝,無一損傷,深深刺痛了大明衛所官兵。

觀海衛自成立以來,還冇聽說過有哪個人能憑藉少量兵力對抗數倍兵力,而且是大獲全勝,無一損傷。出了眼前這位大人之外,應該絕無僅有了,今後跟著勇猛無敵的他,應該不會有錯,肯定也很爽。

感受著官兵們崇敬的目光,張明遠突然覺得自己的思想有些不健康,他發現自己已經與絕對的善良好像有點漸行漸遠,這樣很不好,自己必須要‘吾日三省吾身’,最好拉上罕皮一起。

忽忽悠悠間,張明遠已坐穩了龍山百戶所主官的位置,建立了屬於他的威信。

當然,過程是不厚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