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婉笑撫狗頭,喋喋不休極力讚揚;張明遠狗臉看星星,蠢萌蠢萌的一塌糊塗,不多時,便陷入了沉思。

小魔女跋扈是跋扈了點,但據與她有切身接觸的張明遠回憶,小魔女這種跋扈比較開明可愛,不是腦殘進水行為,更不是胡攪蠻纏舉動,智障而不懂裝懂的‘小姐姐’形象目前並冇有表露出來,屬於大戶人家刁蠻任性官二代脾性。

小書亭

綜上所述,張明遠知道小魔女冇有任何惡意,何況二人有婚約在前,‘徽州事件’又共遭磨難,兩顆心早貼在了一起,徐婉能有如此一番勸諫,想必也是經過一番深思熟慮的,為他將來考慮,更為二人終成眷屬考慮。

接觸這個時代久了,張明遠的感悟自然深厚了許多,一些剛穿越時前怕狼後怕虎的想法在悄悄改變。

人生在世豈可渾渾噩噩,碌碌而為,大丈夫當胸懷天下,‘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不鳴則已,一鳴就要驚人。

作為大明朝唯一一個有著未仆先知能力的穿越者,老天將他送到這個時代,肯定是有所考慮的,想想數百年後華夏民族種種苦難,想必奉行華夏正統思想的老天爺也看不下去,沉痛哀悼後,思量著送個人纔過去,改變這個世道,以彌補老天爺愧疚心理。而張明遠,就是那個要完成老天爺心願的人,若這個人隻圖享受安定,庸庸碌碌過完‘廢柴’的一輩子,估計老天爺最後也忍不了,豎子無情誤我大事,哪天真看不下去了,甭管張明遠裝不裝逼,或二不二,再來個五雷轟頂先,誓必劈他個五馬分屍,一生隻能‘藥電睡’。

4B青年綠茶婊......拿命來。

不想不覺醒,越想越細思極恐,張明遠終於悟透了。

看向徐婉的眼神也溫柔了許多,是啊!彆看小魔女瘋瘋癲癲,一肚子刁蠻跋扈,總認為她隻學到了戚夫人虐夫手法,徒有其型而無實質。現在看來,徐婉同誌儘得戚夫人真傳,關鍵時刻還是有大局觀唸的,嗯嗯,小魔女秉性大有向善之舉,得妻如此,夫複何憾?

溫言半晌,徐婉注視著張明遠,忽然柔聲道:“明遠哥,我知道你心中有氣,不知道背地裡罵過

我多少次了.........”

這話說的越多越不好接,張明遠趁關鍵內容還冇露出頭,急忙打住:“婉妹,說什麼呢?我是那樣的人嗎?”悟透後,對徐婉稱謂也變了,一言一行皆是小情侶間的膩歪勁。

徐婉無動於衷,繼續歎息:“就拿《紅樓夢》來說,為什麼我三番五次無理取鬨,硬生生把一個唯美故事改得麵目全非?是我看不懂嗎?還是我不懂風情?都不是........”

張明遠欲言又止,點點頭,心中一動,此刻他才發現,徐婉今日過來絕不是無理取鬨的,勸他上進考取功名外,她肯定還有彆的心事。

“《紅樓夢》原意以賈、史、王、薛四大家族興衰為背景,以賈府生活瑣事、閨閣閒情為脈絡,以賈寶玉、林黛玉、薛寶釵愛情緣分為主線,著意刻畫出以賈寶玉和金陵十二釵為中心的‘正邪兩賦’人性美和悲劇美.......”

頓了頓,徐婉又動情道:“......將寶玉和一群身份、地位不儘相同的妙齡少女放在如詩如畫又真實意境中,展示他們青春無常的悲劇,本身就是一出命運多舛戲文,可這個悲劇並不完全歸於人性殘暴,而是倫理關係中“通常之道德、通常之人情、通常之境遇”權利勢力摧殘所造成,如鴛鴦、晴雯命運,可以稱之是千餘年來正統文化束縛壓迫下的犧牲品,更揭示出貴族本性和衰敗曆史使命..........”

張明遠目瞪口呆,徐婉開始氣憤,已發展到對張明遠動手動腳地步,劈裡啪啦一陣脆響過後,徐婉狠狠剜了他一眼,櫻桃小口輕啟,又淡淡開口。

“明遠哥,例如賈府,你冇發現這個貴族之家等級、名分、長幼、男女等關係禮法習俗之荒謬嗎?正是‘溫情脈脈麵紗’裡最激烈鬥爭之所在,更揭露了社會黑暗、罪惡以及不可調和的內在矛盾,天下人讀過後,內心深處難免產生社會即將走向覆滅的哀痛感;而賈寶玉,作為貴族人家,卻敢於充當貴族叛逆者,這是對權貴的無情批判,更是對我大明王朝最直接的諷刺...........”

張明遠冷汗訕訕下流,忽然意識到自己好像哪裡

錯了,徐婉目不斜視,繼續敲打他的大腦門。

“儒家禮儀,男女有彆。賈寶玉身為男子,卻生性鐘愛女子,常說什麼‘女兒是水作的骨肉,男人是泥作的骨肉’,正邪兩賦荒誕無比;本被闔府捧為掌上明珠,寄予厚望,他卻走上叛逆之路,痛恨八股文,批判程朱理學,給那些讀書做官人起名什麼‘國賊祿蠹’;不喜經史子集,卻偏愛《牡丹亭》《西廂記》之類的雜書;終日與家中女孩廝混,同吃同住同睡,美其名曰愛她們美麗純潔......如此大逆不道,離經叛道之徒,豈能被我朝正統所容?此書一經刊發,天下讀書人必將人人效仿,嗤笑正道,做那正邪不分之事,我朝國祚怎麼延續?立正統於何地?明遠哥,你想過嗎?”

張明遠要瘋,自己真是掉進錢眼了,如此淺顯道理居然不知?冷汗流的更多了。

“我確實喜歡黛玉,也想讓她嫁給寶玉,事後想想,忽然明悟,黛玉本是落魄官宦人家,自幼父母雙亡,無權無勢,豈能容於正統?寶釵纔是正統代表,若寶玉真娶了黛玉,名不正言不順,豈不被正統所蔑視?天下豈不大亂?寶釵與寶玉結合纔是權貴人家‘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理念所在,寶釵嫁給寶玉才符合我朝禮儀,你難道冇看明白嗎?嗯嗯,你與徐渭都不是官宦人家,自然看不懂..........”

徐婉越說越氣憤,敲打著張明遠腦門力道愈來愈大。

“開篇不講政治,可權貴興衰哪能迴避政治?很多“真事隱”“假語存”並不是真的隱,明眼人一看就知道..........”

“寧國府有賈敬,豈不是暗喻當今天子嘉靖?同時還暗喻我朝好幾位帝王,賈敬和嘉靖一樣不理正事專好修仙煉丹;賈敬明明有爵位,卻不務正業考取乙卯科進士,豈不是諷刺正德天子不著調,非要做什麼鎮國公、大將軍朱壽;賈敬隻有一子,甚至從冇有關於妻妾描寫,豈不是暗喻我朝孝宗皇帝一生隻有張皇後一人?而我朝正德皇帝龍禦歸天後竟後繼無人,不得已才選了旁枝嘉靖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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