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蕩離愁白日斜,

吟鞭東指即天涯。

落紅不是無情物,

化作春泥更護花。”

吟誦完,張明遠負手而立,遙望鐘山風景,心頭豁然開朗,胸中戾氣儘出,眼中柔情似火,連帶著英挺的身軀輕輕顫抖幾下,清風徐來,撩動他衣襟下襬,搖曳多姿中,更為他平添了無儘的黯然迷情----念天地之悠悠,舍我還有誰?

龔老爺子,對不住您了,借您的好詩用用,願您在天……嗯嗯,老人家貌似還冇出生呢!要到幾百年後……算了,這輩子冇法報答了,來世再成功被雷劈,穿越到您那個世代,再說報答的事吧!

詩當然是剽竊的,可自我很感動是腫麼回事?

-----此處應有掌聲。

擺出個鎂光燈下好形象,張明遠苦等N久,身後杳無動靜,俊臉不由暗暗發燙,輕咳一聲,重重歎息起來,難道我發揮錯了,驢唇對不上馬嘴,畫風意境差評?又或者老爺子詩風不對明朝人胃口?可前世網絡明明把它評為千古絕句呢!如此優美詩篇竟不能打動他們,榆木直極,榆木之極。

……完了,又要挨刺了。

慢慢回頭,臉上已掛滿了諂笑,彎腰塌背,正要編個爛理由證明這隻是自己的胡編亂造,有辱二位大俠聽力,罪過罪過什麼的……

背後傳來悠長的吐氣聲,徐渭首先反應過來,連連點頭稱讚,看向張明遠的目光充滿了驚訝之色,激動得鬍子翹得老高。

“哎呀呀!好詩,好詩……賢弟不愧大才,此詩當流傳千古,被後人傳頌……”

徐渭冇驚訝完,身後又傳來若有若無的抽泣聲。

“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花開半夏,贏得風光無限,殊不知背後老根、綠葉幫扶,花落歸塵,反哺歸根,花豈無情?花哼有情……”徐婉眼神迷離,喃喃自語,俏臉上淚痕斑斑。

張明遠無語,二位大俠短路得太厲害,白白浪費自己一臉諂笑,諂笑很值錢的,正直無私的人一般諂笑存貨都不多,而自己恰好也冇剩多少,想到這,心頭不由冒出絲絲怒氣,腦門上開鍋似的煙霧繚繞。可敢怒不敢言呀……

於是場麵一度陷入死寂。

看著二位大俠一眨不眨的水靈靈大眼睛,再感受著他們被多彩小星星包圍的眩暈感,張明遠決定接受這種無聲的崇敬。轉怒為喜後,張明遠樂開了花,一首,就一首啊……二位大俠竟懵懂至斯,要是再多吟幾首,他們還不瘋了?嗬嗬!本官今天必須飆一個給你們看看……

完全不顧二人的心理承受能力,張明遠清清嗓子,扔給他倆一記顯擺的眼神。

“原來姹紫嫣紅開遍,

似這般都付與斷井殘垣。

良辰美景奈何天,

賞心樂事誰家院?”

還陷在第一首詩眩暈感中無法自拔的二人,耳邊再次傳來張明遠的新作,稍加品味,不約而同吸了一口冷氣,眼珠子瞪得更大了,訝異得更加癡迷了,恍惚之中竟帶有幾分傻笑。

張明遠看在眼裡,樂在心裡,這哪能算完?大招一般殿後,不把你們轟的體無完膚,本官跟你們姓。

理理思路,張明遠搖指鐘山青鬆,第三首詩脫口而出。

“吾觀青鬆堅挺,不畏風雨,小子以此為題。

咬定青山不放鬆,

立根原在破岩中。

千磨萬擊還堅勁,

任爾東西南北風。

吟罷回頭,張明遠傻眼了,隻見二人由癡迷狀成功進化為癡呆,臉頰不停抽抽,臉色也因激動而佈滿潮紅,大有向老年癡呆症發展趨勢。

管不了那多了,文思泉湧的太厲害,不吐不行,張明遠嗬嗬一笑,柔情道:“你我三人相識相知無遠近,小子以情為題,再作一首……”

“人生若隻如初見,

何事秋風悲畫扇。

等閒變卻故人心,

卻道故心人易變。”

吟罷,張明遠回頭再看,眼前一幕卻令他毛骨悚然,二位大俠癡呆狀上又添了幾分癲狂,麵色潮紅的厲害,幾可凝出血色,得了羊羔瘋似的不停抖動,顫巍巍的有倒下與世長眠架勢,兩條晶瑩剔透的哈喇子懸掛在半空,絲絲縷縷欲斷還連……照此下去,張明遠敢斷定二人一定會精神崩潰,從此南京醫學界恐怕要在抑鬱症學術上走在世界前列了。

“咳咳,二位大俠這是怎麼了?小子可冇得罪你們哈!”張明遠賤兮兮的打個冇多少誠意的提醒。

“人生若隻如初見……”徐渭癲狂發抖。

“何事秋風悲畫扇……”徐婉淚眼朦朧。

“等閒變卻故人心……”徐渭口吐白沫。

“卻道故心人易變,好美的詩,道儘了人生味道。”徐婉癡癡自語。

倆人詩詞大會賽詩式的你一言我一語,無論是表情拿捏,還是專業水準,簡直秒殺前世任何各種明目出爐的國學家,尤其情感流露這一塊,就能把他們假惺惺擠出幾滴眼淚就敢號稱深得國學精髓的無恥做作行為秒成各種形狀的渣。

感受著二人的情感變化,張明遠暗暗歎息,這得多滄桑的生活經曆纔有的感悟啊?徐渭好說,大齡**絲一枚,酸甜苦辣鹹五味俱全,要冇這感悟還真說不過去。徐婉跟著瞎摻和,黃毛丫頭懂什麼感悟?

“或許這些詩真有那麼大魔力……”張明遠一拍大腿,頓悟:“文人書生喜歡啊!吟詠風月多愁善感不是他們的特長嗎?我若是能出個詩集……嗬嗬!”

張明遠回過神,前世也有出詩集的,後世為什麼不能?可自己冇有名頭,估計冇幾個人買賬,徐渭徐大才子,有了……

突然靈光一閃,張明遠看向徐大才子的目光裡多了幾分若有深意的味道,再也控製不住自己,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咦!這怎麼有一尊流著金口水的人形元寶,貌似順眼多了哈!

忍不住拍手叫好,手舞足蹈單魔亂舞,不小心驚醒了徐渭,徐婉二人。

徐渭、徐婉抽風似的一激靈,元神歸位,恍然間若有所感……哈喇子?失態事小,矜持事大,胡亂擦擦嘴,看向張明遠的眼神又多了一絲慌亂,各種情感糾纏在一起給張明遠一種賞心悅目的快感,

張明遠喜形於色,他知道那是對才高八鬥的最高膜拜,又是對土雞變鳳凰逆襲之路的極度震驚。

不著急,讓二位大俠的感情經曆再豐富些,脆弱的心靈總要在陰暗的角落靜靜待一會才能打上深深的烙印,由此走上千戶大人貼身膜拜的小跟班之路。

曲徑通幽處,找了個空曠無人的所在,一株清香四溢的野桃樹下,張明遠將攜帶的油氈布鋪在嫩綠的青草上,逐一取出食盒裡的時令下酒菜,按照五行八卦相生相剋原理,擺成五角星形狀,再掏出酒杯、筷子等餐具,最後拍開酒罈封口,一股濃烈醇香的酒氣撲鼻而來,張明遠抽抽鼻子使勁深吸一口,忍不住發出一聲愜意的呻吟。

將女兒紅倒入酒壺,又用酒壺依次斟滿三個酒杯,張明遠快意而作,靜靜凝視著眼前半傻不傻的二位大俠,惆悵得一塌糊塗。

“酒菜已備好,不知二位大俠何時能醒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