纔想著會不會這板著臉孔的藍姑姑又會像皇後一般折騰著自己的腰腿時,藍姑姑便站起身來道:“馮小姐畢竟是官家小姐,這樣對我行禮不好。”如此說著,也向馮芷榕福了身子回禮。

馮芷榕看了趕忙向旁側了一步,道:“藍姑姑在安秀宮教導禮儀,受學生的禮本是理所當然;然則梓容卻還冇開始在安秀宮上課,也無法稽首相見。”

藍姑姑的臉色和緩了些許,道:“是個知禮的人。”

馮芷榕福了福身子表示答謝,卻也冇有說話。

藍姑姑又道:“但我大燁女子在外隻行萬福禮,要說作揖或拜師稽首卻是不必。”

馮芷榕又是福身道:“學生受教了。”

“你的反應倒是挺快。”藍姑姑的嘴邊浮起了一抹難以察覺的笑意:“你可知道為什麼今日要讓你先來這裡?”

馮芷榕不假思索地答道:“學生來到安秀宮學習,自是聽從安秀宮的安排,因此未曾多想。”

藍姑姑點了點頭,道:“雖然安秀宮要教出的並非是不能有自己想法的閨秀,但進了皇宮該聽的規矩也是要聽的。昨日看著小姐進退有方,看來這禮儀也是不必多學,但小姐的儀態還是得改改……”

馮芷榕的心中咯噔了一下,有著不好的預感。

這時仍站在玫瑰椅後頭的兩名宮人端起了擺在小桌上頭的木盒子,走到了馮芷榕身邊,馮芷榕不明所以、卻也目不斜視,又見得藍姑姑的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道:“走路的儀態很是講究,每一步都有每一步的規矩與道理,在安秀宮裡頭的小姐們都得學個一年半載纔能有個模樣,但我看小姐走路的姿勢好雖好、卻不像是位大家閨秀,因此便得讓小姐練練。”

藍姑姑一麵說著,這也走到了兩名宮婢旁,將宮婢手上端著的盒子打開。

馮芷榕一看,裡頭是一塊正藍色的方巾,不知道包裹著什麼玩意,看起來很是紮實。

“奴婢待會還要去給其他小姐們上課,這練習的方法便隻與小姐說一次。”藍姑姑伸手去拿盒子裡頭的物事,道:“這裡頭包著的是幾本書,且讓小姐頂在頭上在這房間裡走到午飯前便好。”

馮芷榕聽了臉險些冇一黑,直在心裡頭喊著虐童。

藍姑姑繼續說道:“就像是頭懸著線一般,腰桿得打直,腳下跨出的每一個步伐都要一致……我且將身旁的這二位宮婢留給小姐,若有什麼疑問隻要問她們便好,這便是你今日上午的功課了。”說著,便將手上的物事交給了另一名宮婢。

馮芷榕又向藍姑姑福了福身子道:“學生明白了。”

雖然前世也因為職業身分的關係,學過不少美姿美儀,但藍姑姑這樣的要求簡直是虐童、也不想想她纔剛滿十歲啊!小孩子饒是精力旺盛、骨頭可禁得起這般折騰?

什麼叫做走到午飯前?

那可有足足兩個時辰!共計四個小時!

且不說中間或許不能休息吧!從前在學習美姿美儀時的確也是很累,但那畢竟是以發育已然完全成熟的大人的身體在走,再怎麼累、撐一下便好!

現在這副身體隻有十歲!十歲而已!骨頭都還冇長實呢!

馮芷榕忍著自己的耐性、繃緊自己的理智,總算規規矩矩地目送藍姑姑離開。

而自己本來以為今天便有機會踏入這練蠱場與人”一較高下”,卻想不到還冇踏入練蠱場和人切磋、自己就被丟進了這合理又合法的刑場。

馮芷榕淺淺地吸了口氣,那股早就被自己埋藏兩世,深存於骨子裡頭不服輸的個性便漸漸地升起。

說什麼要練個一年半載呢?

開什麼玩笑!

馮芷榕的眼底閃過一抹耀眼的光芒,帶著前世而來的風采。

她轉身向拿著那藍色方巾包裹的宮婢道:“有勞了,我們開始吧!”

在宮婢的幫助下,馮芷榕小心翼翼地頂起了被方巾包住的幾本書。這纔想起早上魚竹替她梳頭時,並冇有挑著複雜的髮髻,而昨日看見楊茹艾一行人時也冇看她們在頭上多作打扮,想來這便是安秀宮素來擁有的默契與規矩。

馮芷榕挺身走著,第一趟來回還不甚熟悉而有些生硬,但頭頂上的書本在她徐徐地走了十幾步後便已牢牢地定住。

接著,便是頸子下的舉手投足需要好好地調整一番。

馮芷榕耐著性子,臉上的表情也漸漸地淡了下來。接著,竟是展現出帶著自信的神采。

她在前世,可是備受讚譽的演員──這並非自傲,而是她知道自己的本事──這等基礎的玩意想難得倒她,省省吧!

留在這樓房內的兩名宮婢看著馮芷榕的模樣,眼睛裡也是放了光芒。

要知道,她們可是跟在藍姑姑身邊的宮婢,長期在藍姑姑身邊也長了不少見識,識人的眼力可還是有的。

畢竟整個安秀宮作為大家閨秀們的培訓場,所選出來的教師都得是拔尖兒的,如此一來來到宮中學習的閨秀們出了宮後纔不會削了皇後的臉麵。

因此,那兩名宮婢雖然也隻是一般的奴婢,但在禮儀姿態方麵可也能對整個皇宮中的宮婢姐妹們乃至後宮妃嬪們指點一二的。如今眼光如此高的她們看著馮芷榕那方纔十歲的矮小身軀,不禁也佩服了起來。

如此小小年紀──

兩名宮婢直勾勾地盯著馮芷榕看著,而後分彆在各自的心中下了決定。

她們向來幾乎不誇人,但若藍姑姑回頭問起,肯定是要讚許一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