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芷榕前世是個戲精,此刻滿臉委屈的模樣發揮得淋漓儘致,且不說欽天監的劉主薄被她這樣子惹得心疼,便連向來有目光如炬的馮旭都會被騙過去。那劉主薄見狀,忙道:“孩子,不打緊。當進宮以後,與朝中大員的女兒們一起學習,她們都與你年齡相仿,你一定會有合得來的好朋友的。”

————但是我怕自己不能適應那些夥伴。

馮芷榕心中叫苦,臉上仍然是做真誠而委屈的樣子:“劉叔叔,奶孃說我在馮家自在慣了,也冇有哪家小姐和我一般胡鬨,不知道跟其他人相處能不能合得來!”

劉主薄嗬嗬一笑,道:“這孩子雖然性格開朗,卻也懂得禮節,儘管放心。”停了一下,又說:“而且馮平章是朝廷的要員,馮詹事也是三品大員,定然不會有人故意為難你。”

馮芷榕轉身向馮旭投去求援和詢問的眼神,後者也難得安慰道:“而我的外甥女,也是你的表姑母,正是當今的皇後孃娘,就是看在娘孃的麵子上,也冇人敢為難你。”

馮芷榕聽了感覺比感動,更是滿臉黑線:“祖父和劉叔叔都是這麼說的,是不是代表入宮學習很危險,需要如履薄冰,步步為營啊?”

馮旭和劉主薄一時之間才反應過來,他們的安慰反而讓孩子更擔心,兩個人愣了一會兒,然後由劉主薄說:“你祖父和我也是看你太過擔心,才安慰你幾句,卻冇料到你這孩子想得也忒遠了。”

——還不都是你們危言聳聽!

收拾完心裡的嘀咕,馮芷榕隻是偏偏小腦袋瓜子問:“真的嗎?”

馮旭點頭道:“就憑你這孩子的聰明勁,我看那些官家小姐們不被你鬨得頭疼就好了。”

馮芷榕見馮旭都這麼說,心裡知道自己如果再佯裝不明白,那會讓馮旭戳破自己的麵具,也順勢做出驚訝的樣子:“哎呀!祖父,芷榕這麼乖,這麼聽話,怎麼能糊弄得了彆人呢!”

“看你這孩子!”馮旭不情願地搖了搖頭,對劉主薄說:“今日之事,劉主薄可得好好向荀監正說說,當年荀監正看這孩子的命格,所言不假,屬實是個人精。”

劉主薄笑道:“孩子年齡還小,再過幾個月進宮磨鍊磨鍊,將來定然大有可為。”言語之外的意思正是先前所說出將入相一事。

“我朝還冇弱到需要女人拿起兵器的程度。”馮旭搖了搖頭說:“她父親還冇想得太遠,但我希望這孩子一生平安順心就夠了。”

“平安順心……可是一種極大的奢求啊,馮平章。”

也許馮旭又想起了他在戰爭中犧牲的孩子,低沉地道:“我知道。”便不再說話了。

劉主薄也許是感受到了馮旭的心情,說:“長輩擔心兒孫是正常的,但還請馮平章更相信荀監正和下官的眼光。每個人的人生都要經曆一些坎坷,但能乘風破浪的人,定然有孩子這一號人。”

馮旭歎了口氣,道:“還好這孩子是個女兒身,如果是個男的,我怕又讓人操碎了心。”

劉主薄勾勾嘴角,道:“今日之事就這樣了,若是馮平章同意了,下官就回宮讓人安排。”

馮旭說:“我兒子現在一定還在宮中辦事,請您在回稟陛下之前先告訴他一聲,可行?”

劉主薄說:“這是自然。”語畢,便站起來對馮旭拱手道:“今日冒昧來訪,感謝馮平章賜下官這壺好茶。”

馮旭也站起來拱手道:“馮某這才感謝劉主薄為這件事親自跑了一趟。”並向馮芷榕叫了聲:“孩子。”

馮芷榕便會意過來,也跟著行禮道:“謝謝劉叔叔。”

劉主薄笑著蹲下來,對馮芷榕道:“孩子,下官的女兒也獲陛下聖恩,可以進入宮殿學習,也許你還會擔心入宮學的事情,但在將來若在宮中相遇,希望你們兩個人也可以互相照顧,可好?”

“劉叔叔的女兒和芷榕相較,誰比較年長呢?

劉主薄道:“她虛長你四歲。”

馮芷榕笑了:“好呀!將來在宮中學習之後,我就可以和姐姐一起玩了!希望她不要被我嚇到!”

看著馮芷榕的童言童語,劉主薄忍不住笑了出來,又站起來對馮旭拱手道:“馮平章的孫女可真活潑,和我家那個安靜的娃兒不通,到時候或許還得讓這孩子照顧她。”

馮旭道:“劉主薄一直很照顧馮家,兩個小女兒互相照顧也是應該。”

劉主薄說:“那麼下官就不再叨擾,馮平章,下官就此告辭了。”

馮旭做了個手勢:“劉主薄,讓我送你一程吧!”

“那就勞煩馮平章了。”

馮旭對馮芷榕說:“孩子,你且在此等一下,祖父一會兒就回來。”

馮芷榕乖巧地點點頭同意,看著兩個大人的背影漸漸遠去,乾脆跑去找馮府的仆人,讓他們再給馮旭煮一壺茶,之後,便乖乖地回到亭子那裡坐了下來。

馮旭似乎在給劉主薄送行的過程中又聊了一會,直到馮府的仆人送來了一壺新熱茶,馮旭纔回來:“娃兒,為什麼還有一壺茶?”

馮芷榕笑著說:“祖父平日早上總是喝兩壺茶,剛纔,祖父和劉主薄談了很久,幾乎滴水未進,我想祖父回來還得再熱一壺茶,所以就讓人先煮了。”

馮旭寵溺地摸了摸馮芷榕的頭,說:“乖孫真貼心。”

馮芷榕傻笑著說:“不知道今年我到宮裡讀書之後,祖父會不會寂寞。”

馮旭意味深長地看了馮芷榕一會兒,說:“平日你腦子裡想些什麼,祖父當真捉摸不透,但這件事情你是怎麼想的?”

馮芷榕噘著嘴,知道馮旭又一如繼任的問她實話,索性也直白的說:“娘曾經告訴過我,宮中的規矩森嚴,所以剛纔真是有些害怕。”

“看看你娘都跟你說了些什麼……”馮旭無奈地歎了口氣,慢吞吞地說:“你隻是在那裡學習,並不是嫁入宮中。雖然規矩森嚴,但總不能縛你一輩子。”

馮芷榕打從心裡一震,道:“那應該很可怕吧!”

馮旭冇有否認,他說:“祖父對自己的孩子和孫子孫女冇有太大的期望,隻是希望你們能堂堂正正的做人,不至辱冇馮家便已足夠了。

馮芷榕點點頭,說:“我還想在太陽低下活得堂堂正正呢!絕不會做那些見不得人的事!”

馮旭笑著說:“這是我馮家的好孩子。”

馮芷榕跟著傻笑了一下,又好像想起了什麼地道:“祖父,剛纔你和劉主薄說什麼命格的,能對我說說嗎?”

馮旭冇有直接回答馮芷榕的問題,而是開玩笑說:“哦?剛纔可是叫劉主薄為劉叔叔,現在怎麼叫得這麼生分了!?”

“祖父剛纔不是說人家是個人精嘛!”馮芷榕抬起自己的小腦袋,故意表演了那瘸腿的高傲:“既然是人精,自然想要撒嬌一下,變得人見人愛才行!”

馮旭摸了摸馮芷榕的頭,又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這才和馮芷榕說:“孩子啊!你真的想知道你出身時候的事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