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如同靖王前一晚所說的一般,馮芷榕並冇有遭受到任何刁難、順順利利地回到馮家,出宮以前程慈還特地遣人送過來的幾匹上好布料要馮芷榕帶回去,說是皇後的心意、要給馮家上下所有的女眷們做一套過年的新衣裳用。馮芷榕不需要問也能知道那是皇後給她昨日折騰了整日的慰問禮。

至於前一日犯了事的王如衣據說還待在牢裡,連同那跪在廣齊殿門口的鴻臚寺卿王班也同被留宿宮中、不知道會受到什麼樣的懲罰。

馮芷榕坐在車內想著,每次遇到皇後的時候、她總在擺架子,但若是兩人不相見、還當真能看見幾分皇後對她的照料,如同今日送來的兩大箱布料便是如此,皇後明明可以不對她特彆關照的、卻仍將一切做得如此周到,若非先前她還給皇後恐嚇過幾次、她還當真會對這名尊貴的女性感到無比的崇敬。

雖然馮芷榕分不出來那究竟是做給彆人看的、還是真誠相待──如若是前者、這皇後當的未免也太憋屈,畢竟當今皇後可是放眼整個大燁開國以來唯一一位聲望能夠比擬開國元聖皇後的一國之母,而若是後者、那也隻能朝著兩個麵向解釋──第一是皇後看著自己未來的兒媳仍然彆扭,第二便是皇後其實是個心口不一的好人。

馮芷榕突然想起馮旭與皇後是舅父與甥女的關係,並且她曾聽馮旭說過,皇後在出嫁前與馮旭相當親近,甚至也有一小段時間居於如今的馮府。

想到了這裡,她不禁想問問馮旭皇後到底是什麼樣的個性,卻又同時想起馮旭每每提及皇家總抱持著萬分謹慎與不容妥協的態度,便也在心中將這個剛剛升起的念頭給打消。

當宮車緩緩地在馮府的側門停下來時,與馮芷榕同行的魚竹和方純便先行下了車,再攙扶馮芷榕安穩落地。而後,便有隨行的宮人們將車子裡裝載的箱子都給卸了下來。

馮芷榕腳才沾了地,便看見周有韶帶著幾名麵熟的傭人正等候著她,心頭也是一暖,連忙迎向前去做了個兒女久彆父母再見的大禮。

周有韶受了禮後便忙把馮芷榕扶了起來,在問過後頭那幾口箱子裡的物事以後,便朝著皇宮的方向拜謝了皇家、這才恭送宮車離去,算是做完了對外的整套流程,緊接著關起門來也就不需要在外人麵前行虛禮了。

周有韶從前也是在宮中學習過的人,知道就算宮裡頭派來跟著馮芷榕的丫鬟們這時候也在一旁、算是有外人在場,但宮裡頭的人可冇無聊到連家裡頭的親情都要管的地步,因此也冇多加顧忌、隻是如平常一般地與馮芷榕道:“你這一去就是半年,可久得……”說著,便是一陣鼻酸:“噯,真是的,看看這才半年、娘也真不象話、往後你出嫁了可就不是這短短半年就能見麵了。”

“娘,我現在才十歲出頭呢!要出嫁也還早!”馮芷榕有些無奈,但對於此世母親對自己的關愛也是暖在心頭:“我在宮裡頭學得了不少,也多虧孃的提點、否則剛開始還真的什麼都不知道該怎麼辦呢!”

“你這孩子,怎麼學會跟娘客套了?”周有韶回頭吩咐傭人們將宮車下下來的箱子都給抬回公中,這才牽起了馮芷榕的手道:“你是吃過飯纔回來的吧?現在還不到午飯的時間,你叔母知道你要回來、開心地做了好多你喜歡的糕點,就等著你了!”

馮芷榕有些受寵若驚,忙問道:“叔母的身體好些了嗎?”

“也就你這孩子貼心。”周有韶的表情很是欣慰:“她的身子還是老樣子,但最近明明入了冬了、精神卻好上許多,大夫說了是這幾年的照料出了效果,要她冇事便出來走走、省得又憋出了新病。”

馮芷榕點了點頭,道:“就可惜宮裡頭幾乎什麼都教、就不教醫理,否則我還能幫著照顧叔母呢!”馮芷榕這話說得真心,便連前世她並不是學醫的,也讀了不少相關健康與衛教知識的書籍、就為了能夠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然則馮芷榕的叔母曹衷佩是接連小產虧空而壞了身子,這樣的案例遠超出她能懂得的範圍,因此也無法以較為先進的現代知識幫上忙。

“傻孩子,你將來是要成為一家主母、可不是要開醫館的。”周有韶輕斥道:“況且馮家熟悉的大夫多得很,也用不著你來操心。”

馮芷榕噘了噘嘴,道:“我就想多學些東西,往後或許還能派上用場呢!”

周有韶點了點頭,道:“這倒也是,這種平常的東西還是得多認識些……你祖父書房裡也有相關的書籍,若他老人家還肯給你進書房、去讀一讀也好。”

“祖父纔不會不讓我進書房呢!”馮芷榕掛著笑臉:“祖父現在在書房嗎?按理我得先向他請安纔是。”

周有韶點了點頭,道:“好,那你先去吧!娘先去讓人把廚房裡的點心拿出來……還是在亭子裡嗎?”

馮芷榕點了點頭,道:“對!半年冇射箭了,手癢得很!”

周有韶看了馮芷榕一眼,道:“往後說話不許這麼粗魯了!”說著,便轉身離去。

馮芷榕目送了周有韶離去後,這才轉身對魚竹與方純說道:“晚些我再問問你們的住處該怎麼安排,娘想是都安排好了、便是還冇時間說。”

魚竹與方純點了點頭,冇說什麼。馮芷榕看著她們的表情,也明白了她們在馮府也隻能像是在宮中一般不能多說些什麼的,因此也隻好點了點頭以眼神表示自己明白,便領著兩人前往馮旭的書房。

闊彆半年的馮府並冇有太大的改變,就是在路上碰到了馮府的傭人也都是熟麵孔、笑著與自己打招呼,而馮芷榕竟然也發覺這一段日子早已習慣了宮中的生活,對於如此熱情的馮府還當真不習慣,因此也隻能拚命地回想自己從前是什麼樣子,琢磨著該怎麼發言、怎麼應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