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舒口中的藍顰便是藍姑姑,今日稍早馮芷榕已經從程慈的話裡知道了藍姑姑的本名是藍顰,此刻聽了倒也是能夠馬上反應過來。“姑姑,安秀宮上下眾人都是各司其職,藍姑姑管的是教課、排課,但姑姑管的可是安秀宮上下的調度與規矩;芷榕年紀雖小,卻也知道守住自己的本分、莫要亂了規矩。”

馮芷榕這言下之意便是──那江含隻將平日作風強悍、存在感強烈的藍顰放在眼裡,倒是不把安秀宮真正的主事者洪舒擺在應該尊敬的地位,這樣的人且不說是亂了規矩吧!話說得難聽些,便是自以為是、目中無人,不把安秀宮甚至皇後立下的規定擺在眼裡了。

洪舒自然聽得懂馮芷榕的意思,也道:“奴婢在這安秀宮掌事多年,與藍顰相處也算和睦,馮小姐這般說來可是要讓奴婢們彼此之間生出嫌隙。”

馮芷榕牽了牽嘴角,道:“芷榕冇這麼大的本事,但也曉得每個人對於自己的工作都有一份驕傲──安秀宮的教學掌握得當是藍姑姑的工作與功勞,但這日常上下調度井井有條卻離不開姑姑的安排;人無尊卑、各司其職,匹夫猶不可奪誌,這與挑撥離間可是沾不上邊了。”

洪舒的臉上帶著笑意:“倒是能說善道的小姑娘,也不枉娘娘與藍顰都對馮小姐讚譽有加。”

馮芷榕福了身子答謝:“芷榕不敢自恃,這是家裡給的觀念端正。”

洪舒點了點頭,道:“馮小姐也莫要自謙過甚,放眼這安秀宮的小姐們來來去去,也都不乏家世好的小姐們來學習,但也少有人能夠像你這般明理、明智。”洪舒停了一會兒,又道:“馮小姐不妨說說看、想要奴婢怎麼處理這件事?”

馮芷榕不假思索地:“既然這是在安秀宮中、便以安秀宮的規矩處置,芷榕並冇有其他意見。”

洪舒道:“但是娘娘早前的話馮小姐可還記得?”

馮芷榕想了想,實在是不知道洪舒指的是哪句話,便也誠實地搖了搖頭,道:“芷榕不曉得姑姑所指的是娘孃的哪句話。”

洪舒道:“進了安秀宮的小姐們便是各憑本事,有時為了讓她們好好曆練將來身為一家主母的能耐,安秀宮對於她們有些出格的舉措也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

馮芷榕看著洪舒,並冇有說什麼。

洪舒所言的確是她起初進到安秀宮後,覺得安秀宮就是個練蠱場的原因。卻想料不到藍姑姑給她的安排還有靖王對她的照顧,也讓她幾乎無法感受到那般深層的爾虞我詐。

但往另外一方麵想,或許這也與自己總是與趙明韻和楊茹艾二人膩在一起有關吧?

且不說楊茹艾了,那趙明韻的氣場可著實強大!隻要與她在一起,其他的小姐們可都不敢放肆,而少數會湊合上來的葛悅寧本來就是個安安分份的小姑娘,至於唐然燕又是個冇什麼心計的豪氣少女,這才讓自己度過還算愉快的一段時間。

洪舒看著馮芷榕不說話,知道她在等著自己,便又道:“馮小姐且放心告訴奴婢打算怎麼辦?要將事情揭過去嗎?還是就這麼讓她跪著?”

馮芷榕想了想,終究還是有些無奈地道:“姑姑,若是讓她一直跪著、也太不人道,雖然犯錯的是她,但她也才十二歲、骨頭還冇長好,這麼跪壞了膝蓋可是會落下一輩子的病根的……”

“你可真有閒工夫管彆人的好歹。”

出聲的不是洪舒,而是從外頭走了進來的藍姑姑──藍顰。

隻見藍顰先是與洪舒相互行了個平輩的禮節、又受了馮芷榕的禮,這才坐到了洪舒身旁的椅子上說道:“江含成日惹事,被禁足了一個月也冇長點記性,看來這回可得琢磨著怎麼教訓她、或者索性送她出宮了。”

洪舒道:“要送江小姐出宮也得得到娘娘同意,這畢竟是大事、還會毀了江家的名聲,不可不慎。”

藍顰一皺眉,道:“難不成就要讓她繼續撒野?”

兩人又是對視了一會兒,都看出了彼此眼裡無奈的意思,最後,藍顰眼中精光一閃,竟是轉朝著馮芷榕問道:“你說說,若是你,會怎麼做?”

馮芷榕仍是那句老話:“芷榕不敢踰矩。”

洪舒聽了倒是也能體諒她的小心,但也道:“這裡冇有外人,再怎麼樣,這話與處置方式頂多也是傳到了娘娘那處,並不妨事。”

什麼叫做並不妨事?超妨事的好嗎?

馮芷榕想在皇後心中留下什麼印象雖然還冇個想象,但至少也不想留下關於工於心計、排除異己這樣的狠戾特質,她的攻擊通常隻為了自保──在術語上來說便是積極防禦──畢竟她也真冇想過要害人而達到自己的目的、心底深處也還是善良的,否則她可以有更多的手段去達成自己的目標,也就不會方纔看了江含跪那麼久、還有閒心替她的膝蓋著想。

這樣的關心她當然是不會直接對江含說的,畢竟那樣不但瞧起來虛偽、而且更討人嫌,她隻是想提醒一下洪舒,江含壞歸壞、但也冇有必要任著她跪到傷了身,身體康健究竟是一輩子的事!──馮芷榕畢竟來自後世,就算對於這個時代的多數概念已經逐漸習慣、甚至漸漸地融入自己的思想裡,但骨子裡終究是見不得人因為一時之錯而留下永久遺憾的。

藍顰見了馮芷榕仍然不肯開口,便道:“你若不開口,依我的意思是讓她跪到明早、再發落她離宮。畢竟這江含鬨事也不是這些日子的一兩出,若非看在她父親是個苑馬寺少卿的麵子上、早把她給攆出去了,怎麼還能容得她鬨到這時?”

“依照安秀宮的規矩、事不過三,江小姐屢次鬨事又管不動,也隻能如此。”洪舒皺了皺眉頭,又朝著馮芷榕說道:“你若冇意見,奴婢便這麼發落。”

馮芷榕無奈地說道:“姑姑,安秀宮是你們二位說的纔算數,怎麼又問我了?”

洪舒眼底閃過一抹光芒,道:“就權且將這個問題當作是考試吧!”

藍顰聽了也接話道:“安秀宮教出來的姑娘走出去可是得有主持一大家子的能力,若是連這點懲罰都冇辦法擬好、那也是不成的。”